暮春沁芳园赏花宴,繁华压枝,香风细细。满座皆是后宫嫔妃与京中世家女眷,珠翠琳琅,笑意温软,却也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我与自幼交好的姜家小姐姜若汐并肩而立,低声说笑。
“谢晚吟一直盯着你看,肯定藏着不怀好意。”
谢晚吟从来到沁芳园,一双眼总是在暗处打量,恨我占着嫡女的名分,今日眼里的那点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将军府,她不敢乱来。”
“这宴会看着平和,但不知底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少说话,早些寻个清静处透气。”她知道姜若汐不愿参加宫中的任何宴会,甚至世家小姐相聚一堂插花、作画甚至弹琴,她也不愿,这种地方肯定待着不习惯。
“可以。”
周身的世家小姐看见谢清瑶,都在小声议论。
三年前,镇安将军府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而嫡女因反对父亲扶正,被罚到庄子上。她们都以为谢清瑶回不来,谁能想到,三年后回来的谢清瑶,完全不输三年前的谢清瑶。
她往那里一站,不必言语,便已自成一段风骨。
身姿清逸,眉眼温润,才高而不张扬,言语温雅有度,待人谦和自持,一身清贵文雅之气,不愧是大楚第一才女。
“这沁芳园的牡丹虽好,可这宴会上的人也太无趣了些。那些人的目光,总跟黏在你身上似得,烦得很。”姜若汐眉眼弯弯,拉着谢清瑶的手,轻声细语抱怨道。
谢清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女眷,她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捧茶低声谈笑,有的则是有余光悄悄打量她。
“别理她们。”轻声对姜若汐说道:“不过是无聊的闲言碎语,现在这里没事,我们去湖边走走,避开这些人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起身,向管事嬷嬷轻声告退,一同往西侧僻静的海棠径走去。
“总算离了那些人。”姜若汐轻轻挽了谢清瑶的手臂,低声道:“前面人少,我们站一会儿便回去。”
点点头,与她并肩而行。青石板路,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肩头衣袖,连空气里都浸着清清淡淡的花香。整条小径都被花影笼罩,人行其间,仿佛踏在一片温柔又安静的烟霞里,连说话都轻了几分。
行至一片高大湖石时,正要停下来,准备返回,却意外听到两道男子的说话声,自石后谈谈传来,并不高,却清晰入耳。
一道声音沉稳清冽,低缓有度,字字带着举重若轻的压迫感——此人正是定国公世子沈策。另一道声音则偏冷,略沉,不疾不徐,自带皇室宗亲的端稳气度,不怒自威——那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宸王萧烬。
京中人人皆知,这二人是生死之交。一个手握兵权,一个掌管监察风纪,两人素来不爱参加宴会。
谢清瑶与姜若汐对视一眼,都明白,避免以后会有麻烦,便想及时离开这是非之地。
两人当即放轻脚步,想悄悄离开,绝不惊扰。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刻意压的尖细的声音猝然响起:“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谢晚吟!
她竟一路跟着我们来,那这就是她蓄意为之了。从宴会开始她的目光就一直从未离开过我的身上,看来是故意跟上来要给我上圈套的。
她这一喊,等于直接将石厚的两人引了出来。
谢清瑶,私自离开,还故意听别人的谈话,你今日要在宫里颜面扫地,看你以后拿什么来跟我斗。
下一刻,湖石两侧人影微动。
宸王萧烬缓步走出,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是常年居于上位的沉稳。
紧随其后的沈策则是一身墨色常服,身姿颀长,指节分明,眉眼冷锐,周身气场沉敛。
怎么会是宸王跟定国公世子,谢晚吟慌张的向两人行礼,“臣女不知王爷、世子在此,失礼了。”
若知道宸王在此,她早些就来了。
谢清瑶与姜若汐立刻敛衽行礼,规矩端正,不卑不亢。
“起身。”萧烬声音沉稳,并无多余表情。
沈策只是淡淡扫过一眼,没说话,显然对这种闺阁间的细碎动静不感兴趣。
谢晚吟站在一旁,垂着头,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算计。
“臣女姐姐才刚从庄子回来,不懂宫中规矩,还请王爷别责怪。”
这话一出,不就是想表现出她谢晚吟为家族着想,想借机让她在宸王这里留个好印象。
“臣女与姜小姐只是不喜宴间的喧闹,前来透气,无意惊扰殿下与世子。”分寸得当,不卑不亢。
萧烬看着眼前女子,今日身穿一袭浅紫云扉纱,素净清雅,裙摆绣着银线兰草,泛着柔光。长发半挽半皮,余下发丝垂落肩头。
第一次见到她时正是如此。
“本王与世子在这只不过闲聊几句,谢小姐随意。”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权倾朝野的宸王,不是说他心狠手辣吗?
姜若汐抬眸,便撞上沈策那不怒自威的眼神。
怎么回事,宸王居然不怪罪谢清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