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御史府,早已被悲戚与慌乱笼罩。
萧烬踏入府邸,下人见是宸王,连忙跪拜行礼。
萧烬抬手示意众人免礼,见到了刚到的沈策。宋景俞是他御史台的人,不明不白死亡,身为御史的他确实要来察看一二。
“王爷,您可算来了。”管家面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一夜未眠,早已心力交瘁,“王爷,我家老爷死状离奇,我等粗人实在无从下手,还请王爷为我家老爷查明死因。
萧烬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将昨夜值守院落,今日最先发现尸体的人,全部带到偏厅等候问话。”
“是,小人离开安排。”
穿过层层回廊院落,二人抵达案发的主寝卧房。焦糊的气味即便隔着木门,依旧清晰可闻。仵作率先上前,穿戴好防护用具,随后推开房门。
潮湿的空气混杂灼烧后的恶臭扑面而来,哪怕是见惯命案的仵作,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谢清瑶与姜若汐到达御史府,就急忙来到卧室。
火光余温未散,焦黑的尸身触目惊心,浓烈的腐焦之气钻入口鼻。姜若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腹中翻江倒海,忙抬手死死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干呕,肩头不住颤抖,脸色白得如同薄纸。
谢清瑶下意识扶住她,知道身体是被烧过的模样,就提醒过她不要来,结果不听。
沈策连忙递过来一盏温水,她小口咽着,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
谢清瑶步入卧房,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开始系统性勘验现场。
这间卧房格局规整,面积宽敞,分为休憩区与书案区。靠窗处摆放梨花木书案,陈列笔墨纸砚与数十卷卷宗;内侧是雕花拔步床,也就是死者遇害的位置。
正如下人禀报的那般,屋内所有物件完好无损。书案上的宣纸没有受潮,屏风字画干干净净,床榻外侧的帷幔平整如新,墙角摆放的熏炉尚且残留淡淡的香料气息。
唯独拔步床中央,是一片焦黑狼藉。
火势的边界清晰到诡异,以死者躺卧的位置为中心,向内焚烧殆尽,向外分毫未侵,泾渭分明,完全违背寻常明火燃烧的规律。
仵作蹲身查验残骸,片刻后起身向萧烬禀报:“王爷,经初步勘验,死者体表大面积灼烧,致命死因并非焚烧,而是浓烟窒息,起火时间约莫在今早辰时一刻至辰时三刻之间。”
“另外属下发现异常,现场残留的灰烬成分特殊,并非寻常棉麻、丝绸燃烧后的残渣,灰烬内掺杂细微的透明丝线,从未见过此类材质。”
谢清瑶走到床榻边缘,半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收集的灰烬之上。
半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灰烬,反复端详,又环绕卧房四周,检查门窗锁扣、墙角缝隙。半晌,她走出卧房,面色凝重看向其余三人。
“门窗从内部反锁,锁扣完好,无撬动、攀爬、凿窗痕迹,可排除外人强行潜入行凶。”
“起火点极为集中,仅限寝榻与死者贴身衣物,周边器物毫无灼烧痕迹,绝非寻常烛火不慎引发意外。普通柴火、烛火火势四散,不会这般精准单一。”
沈策挑眉,靠在廊柱上:“你的意思是,人为纵火?密室纵火?”
“是。”谢清瑶颔首,“且凶手所用引火之物极为特殊,非寻常柴薪、火折子,更像是依附在布料之上,遇特定条件自行起火。”
姜若汐站在一旁,轻声发问:“死者昨夜行踪,问清楚了吗?”
“问过管家与贴身仆从。”景元在一旁说道,将方才盘问所得的信息娓娓道来,“宋景俞昨日散朝之后直接回府,未曾赴任何宴席,未曾私下接见外来宾客。入夜后独自入寝,遣退所有伺候下人,一夜无人靠近卧房。”
“性格孤僻,平日朝堂中立,不结党、不站队,极少与人结仇。钱财往来干净,无大额欠债、借贷纠纷,私生活无任何诟病之处。”
线索,在这一刻彻底断掉。
密室、诡异火源、无外来访客、无直接仇家。
一切条件叠加,这桩命案离奇到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