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夕阳西下,秋阳斜照大殿,暖意融融。圣上龙体倦怠,下令宫宴罢席,众人谢恩告退,依次离场。
众人陆续出宫,车马重启,皇城渐归宁静。
“宸王殿下。”
陆知意在不远处见萧烬在宫门口,心里想着他定是在等着自己,便提着裙摆快步上前,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陆小姐。”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来半分情绪。
陆知意垂眸浅笑,指尖攥紧袖中备好的香囊,斟酌着字句语气羞涩又小心翼翼:“听说城郊十里桃花繁花盛放,风光正好。臣女备了薄酒点心,斗胆想邀殿下明日闲游散心,不知殿下可否应允?”
她抬眼望着他,眼底藏着一丝期待,只盼着他能点头。
萧烬却微微垂眸,淡淡开口:“多谢陆小姐美意,只是明日尚有公务要处理,怕是抽不开身。”
陆知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没想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强压着心头的涩意,又柔声道:“公务再忙,也不差这半日,殿下连日操劳,也该出去散散心才是。”
萧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朝廷事务繁杂,分毫耽误不得,游春之事,还请陆小姐另寻他人吧。”
本在欲想和沈策说话的姜若汐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身旁的人,不知清瑶是没看到还是假装看不见。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陆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指尖的香囊被捏得发皱。晚风拂过,带着皇城的凉意,她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的期待也化作了难堪与不甘。
上了马车的谢清瑶,看了眼正向这个方向走来的萧烬,眸光清冷,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醋意,唯独一片淡漠疏离,像是在围观一场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一场闹剧。
薄唇轻启,对着车前的车夫淡淡吩咐:“回府。”
“是。”
车夫应声,手腕一抖,马鞭抽打在马身之上。
“晚了一步。”沈策慢悠悠直起身,缓步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
圣上方才有事要与萧烬交谈,他便想着出来送若汐,没想到......
“我刚跟谢小姐解释了你去做什么,但就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了。”侧眸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兄弟,心底暗自好笑。
萧烬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眉宇间凝着淡淡的郁色。
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行至一旁拴着骏马身侧。萧烬抬手稳稳握住缰绳,足尖轻点马镫,身姿利落翻身上马。
“我先走了。”
稳稳坐定马背之上,他微微俯身,指尖轻叩马颈。骏马扬蹄踏步,踏着青石路面缓缓启程。马蹄踏地声声清脆,一人一马很快融进暮色街巷,不多时便渐渐远去,只余下一道挺拔孤峤的背影。
看着远去的人,沈策还停在原地。
这是要准备去解释,可人家谢小姐会让你进门吗?
“清瑶,你......”
从进马车就一言不发,不会是生气了吧?
“放心,我没事。”
“京中世家小姐皆知陆知意对宸王有意,这我还是知道的。”
当初她还在盛京时,就听说陆小姐为了让宸王看一眼,每日艰苦学琴,只想在赏花宴上惊艳众人。可碰巧那日宸王事务繁忙,没听到陆小姐的琴声。
夜色静谧,四野安然。
时序入初冬,天地只是悄然转凉,日间且温和,唯独夜里添了层清冷淡意。
离初雪尚早,还有近月时日,无风无寒暴,只是夜深露冷,空气干爽微凉,衬得夜色愈发清寂安宁。
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谢清瑶却毫无困意。
几番辗转,她索性披了一身轻薄棉袄,起身移步窗前。指尖轻抬,缓缓推开半扇木窗。
凛冽晚风瞬间扑面而来,刺骨凉意漫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屋内沉闷的暖意,也让她纷乱的心神渐渐安宁下来。
可目光落向院中,她身形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意外。
院中石桌旁,竟静静坐着一人。
萧烬一身素净玄色常服,未着披风,亦未带侍从,孤身独坐月下。身姿端方从容,往日里覆在他周身的凛冽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一身端雅沉静。
夜风微凉,不冻入骨,最是深夜静好之时。
石桌上陈设整齐干净,一壶新沏的清茶静静立在案间,茶汤温热,袅袅生着极淡的热气,清雅茶香随风漫开,幽幽浅浅,沁人心脾。旁侧整齐摆着两碟精致茶点,松软清甜,皆是她平日里喜爱的清淡口味,无一甜腻厚重。
难道萧烬是知道她今日睡不着,才会想着带茶点来?
还有,这是翻她院子翻熟练了?
四目隔着庭院遥遥相对,他清楚看见窗边立着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