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里,谢清瑶身姿亭亭,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眉眼温婉安然,眉宇间还藏着一丝未散尽的心事。骤然撞见彼此,萧烬心头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片刻后便慢慢稳住心神。
“殿下,你这是?”
若她方才没有起身来到窗边,他是打算今夜在她院中坐一晚上?
“知道你睡不着,想着来陪你。”
谢清瑶坐在他身旁,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
“一个身后无背景的孤女,在宫宴上坐到陆知意陆小姐的前面,怎能睡得着?”话音浅浅,带着独有的清冷质感,却又柔婉有度,像是寒夜里一缕温软的月光。
“还有贤妃。”
陆知意是陆丞相的女儿,身份在世家小姐之中,一直都是第一。而这次,一介孤女,抢了所有人的风头,谁能不记恨她。
贤妃在宫宴上想让她难堪,为萧清和解气。可贤妃忘了,她谢清瑶曾是大楚第一才女,现在也依旧是。
“皇兄已经将贤妃禁足于寝宫,削减份例。”
谢清瑶听到后,看着萧烬。
这应该是你的意思。
不过贤妃心狠手辣,禁足几日也是好的
她哥哥是镇北将军宋临舟,手握重兵,这才是贤妃敢在后宫胡作非为的底气。可惜的事,镇北将军连续打了几次败仗,皇上对他的重用已移交给其他人。
“那臣女多谢殿下了。”谢清瑶亲自为萧烬倒了杯茶,说什么萧烬也是为了她。
贤妃想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而她也被禁足和减份例,也是自作自受了。
接过那杯茶的他,只是低头看了手中的茶杯,嘴角一抹浅笑。
抬眸,眉宇凝着沉色,深邃目光直直落在眼前人。谢清瑶身姿端庄,抬眸坦然相望,视线在空中默然相撞。
四下悄寂无声,唯有夜风轻拂草木簌簌作响。彼此眼底藏着未尽的心绪,方才生出的嫌隙隔阂,都凝在这无声对视里,石桌横隔中间,咫尺距离,却仿佛隔了重重心事。
辰时三刻。
殿中侍御史府,骤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打破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走水了!快!走水了——!”
凄厉的惊叫穿透层层院落,响彻整座御史府邸。府内家丁、仆妇、护卫慌乱奔走,木桶相撞、人声嘈杂,所有人都朝着内院主卧房狂奔而去。
内院主房浓烟滚滚,赤红的火舌冲破窗棂,灼热的热浪隔着数米便能清晰感知。火势来得突兀,迅猛至极,短短片刻,便将整间卧房吞噬殆尽。
不同于寻常府邸失火,这场火怪异至极。
火焰只集中在床榻周遭,外围的屏风、桌椅、书架分毫未损,唯独寝榻、帷幔与榻上贴身衣物疯狂燃烧。黑烟浓稠刺鼻,火星乱窜,下人轮番泼水救火,寻常水能灭明火,却根本压不住这诡异窜动的火苗。
半个时辰后,火势自行缓缓熄灭。
满地焦黑灰烬,木质床榻碳化碎裂,屋内陈设大半损毁。而当朝正七品殿中侍御史宋景俞,葬身火海,尸骨残缺,已然没了任何生机。
管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死伤场面,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死状。他双腿发软,强压下心底的恐惧,立刻封锁主院,禁止所有下人随意出入,同时遣人快马奔赴大理寺,上报命案。
消息如同插上双翼,不过半个时辰,便从御史府传遍整条权贵街巷,一路直达皇城,送入大理寺。
朝野震动。
殿中侍御史宋景俞,平日里行事谨慎,性情内敛,极少与人结怨。这样一位官员,无故于自家卧房深夜失火殒命,太过蹊跷。
接到御史府命案急报时,景元急忙的走进书房,萧烬正静坐翻阅卷宗。
“何时出事?起火缘由可查”
“今晨辰时初发现火情,火势诡异,府中人皆不知起火根源,卧房门窗皆从内部紧锁,无外人闯入痕迹,初步疑似意外失火。”
景元坐着,先喝了杯茶。
他得知消息后,就急忙回了宸王府,连一杯茶也没喝。
“意外?”
萧景渊低声重复二字,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京城权贵府邸安保森严,内院卧房更是重中之重,寻常烛火走水绝不可能瞬间燎原,更不可能只单独焚烧床榻区域。
天底下从无这般蹊跷的意外。
他当即起身,黑色靴底碾过地面,声音冷沉:“去御史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