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再度震动朝堂。
短短十余日,三位身居要职的官员接连死于离奇火祸,死法一致,线索全都指向那位神秘的针绘女师。朝堂之上人心惶惶,不少官员唯恐祸及自身,纷纷下令府中下人,严禁再向针绘定制任何衣物、书画。
可纵是人人提防,依旧有人躲不开早已注定的结局。
刑部员外郎纪朴,是当年文府大火之后,奉命带人清理火场的人。那日他亲手下令掩埋痕迹,销毁行凶器具,将所有能证明是人为纵火的物证一一清除。这些年午夜梦回,火场的景象时常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为人素来谨慎,听闻前三人的死讯后,第一时间便遣散了府中所有针绣匠人,也回绝了一切外来织物、字画。只是他常年起居所用的床帐、帘幔、贴身软垫,早在数月之前,便已请针绘亲手缝制绘制。
那时针绘名声初盛,他一心爱慕精巧工艺,并未多想,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后背阵阵发凉。
他日日亲自检查屋内各处织物,提心吊胆,白日不敢靠近向阳之处,入夜也尽量远离烛火。可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这日夜间,纪朴独自在卧房安寝。屋内烛火长明,帐幔低垂。夜半时分,烛火被穿窗而入的夜风轻轻吹动,火苗晃了几晃,一缕火星恰好落在垂落的锦帐之上。没有巨响,没有预兆,锦帐丝线瞬间被引燃。
火焰顺着帐幔飞速蔓延,转瞬便包裹了整张床榻。纪朴从睡梦中惊醒,惊声呼救,可卧房门窗紧闭,火势蔓延极快,浓烟与烈焰瞬间便将他吞噬。
待到府中下人察觉异样破门而入,卧房早已成了火海,一切都晚了。
第四位死者出现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内,四人看着景元递上来的消息,神色愈发沉郁。
“纪朴还是出事了。”沈策叹了口气,“床帐软垫皆是数月前定制,他即便日日提防,也想不到隐患早已埋在身边。”
“如今五人只剩最后一人——大理寺司直关畴。”谢清瑶道,“此人掌管刑狱卷宗,当年正是他篡改官府存档、伪造口供,把十年前的文府灭门案彻底封存,让真相石沉大海。”
姜若汐轻声补充:“关畴酷爱收藏各式手绘笺纸、锦制手卷,平日里时常托人寻访名家手笔。以针绘的手艺,想要接近他,再容易不过。”
小姐站起身,负手立于窗前:“关畴手握卷宗,知晓的内情恐怕比其余四人更多。他也是复仇者最后一个目标。传令,将大理寺司直府邸层层布防,不仅要查外来物件,还要仔细清点府中所有织物、书画、笺纸,逐一排查异样。另外,去见见现任文令公的夫人戚氏。”
“戚夫人?”众人皆是一怔。
“戚氏之父是从四品游击将军,出身将门,心思缜密。”萧烬道,“她与韦琮夫妻朝夕相处,她或许知晓十年前的隐情,甚至知道当年的事情,如今她是最有可能道出真相的知情人。”
“听说文令公死的那日,她不在府内。回来得知这件事,便晕了过去,这两日才好转过来。”谢清瑶说道。
那日她还去给戚夫人看过病,只是得知噩耗,晕了过去,给开了个方子便回了尚书府。
“主子,查到了。”景元说道。“她现在住城西寒苔巷深处,那里的人都叫她织娘。”
谢清瑶看向萧烬,点点头。
谢清瑶与姜若汐一同前往韦府,求见戚氏,而萧烬与沈策则去城西,抓捕阮织月。
经历大火丧夫之痛,戚氏面色憔悴,眉宇间满是哀伤,却依旧身姿端正,进退有度。得知二人来意,她屏退左右仆从,厅内只留四人相对而坐。
不等二人开口,戚氏率先轻叹一声,声音低沉:“二位大人今日前来,想来是想问十年前阮府旧案吧。”
谢清瑶微微颔首:“夫人聪慧,我等确有疑问。十年前,阮府大火,无人生还,而从那日后,韦大人不过半年就成了文令公。我们查到,韦大人是当年阮府灭门的主谋。”
戚氏指尖攥紧袖口,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出藏了多年的秘密:“我嫁给他时,他就已是文令公。一次他在外喝醉回府时,无意间说出了这件事,说他当年是如何给阮大人下毒,害死阮府十几条人命的事。当时我想过报官,可报官了,我怎么办。”
女子在这世上活着本就艰难,如果韦琮出事,她定会受牵连,甚至自己的父亲也会因为这事不要她这个女儿,所以她就当什么没听见,不知道这件事。
“当年一共五人联手行事,外子、宋景俞、尹伯言、纪朴,还有大理寺的关畴。”戚柳氏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他们因政见不合,又忌惮原文令公手握他们贪赃结党的罪证,便狠下杀手。事后五人瓜分利益,彼此牵制,约定终生闭口不提此事。这些年他们私下仍有往来,我远远见过数次,关畴便是其中最常登门的一个。”
姜若汐追问:“关畴珩平日里有何喜好?府中藏品以何物居多?”
“他最爱各式笺纸、手卷,府中书房堆满名家手绘纸品,视若珍宝。”戚氏答道,“而且此人疑心极重,这些日子听闻接连出事,早已闭门不出,极少接见外人。”
得到关键线索,二人谢过戚氏,匆匆折返大理寺。
此刻的大理寺司直关畴府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