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盛京春景鼎盛,十里御街杨柳垂丝,繁花铺地,满城风月清平,一派盛世荣华。
朝野近月最重大的事,便是汐羽、沧澜两国联合入朝进贡。
礼部提前半月整肃皇城仪制,清扫御道、排布銮仪、修整使馆、敲定宴制,百官待命,全城百姓翘首以盼异域使团风采。
吉日辰时,正阳门洞开,天光铺洒朱红宫墙。
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御道两侧,丞相领衔文官列于东,镇将武官列于西,銮仪卫金旗绵延数里,铁甲生辉,礼乐肃然。
片刻后,远方尘沙轻扬,异域礼乐穿风而来。
前列是汐羽使团。队伍清雅规整,锦衣温润。为首的朔风王子清和品性温良,端雅守礼,一身银纹锦袍,与世无争。身侧并行的云染嫡公主灵昭,容色明艳,性情热烈直白,身负藩国朝贡重任,心底却藏着一桩私心。
她早听闻大楚宸王萧烬,少年征战定边疆,战功赫赫,权倾朝野,品貌风华冠绝京华。此番千里入朝,她唯一执念,便是于御宴之上求取和亲,以汐羽一国诚意,结姻宸王,成全心愿。
后列是沧澜使团。风气凛冽,身姿悍挺,与汐羽的温润截然不同。大王子戈骁一身玄色劲装,眉眼深邃冷峭,周身疏离寡淡,沉静无言,无人知晓他心底深埋两年前的一桩黄沙旧恩。
二王子怀安性子随和通透,善言谈、知世故。嫡公主阿娜尔娇俏骄矜,年少任性。
此次两国使团入京,奉旨休整三日。
夜幕垂落,皇城万灯齐亮。
紫宸殿飞檐鎏金映灯火,殿内锦绣铺地,玉盏琼浆陈列满案,珍馐百味流水呈上。丝竹雅乐绕梁,声声清雅,衬得满堂盛世威仪。
正北龙位,大楚帝王端坐,俯瞰满堂臣宾,威仪万方。
龙阶之下设三座软榻,云贵妃、贤妃、淑妃安然落座,各怀沉静心思。
殿中文武分列左右,朝臣济济,宗室高阶落座。
宗室首席席位,两张紫檀软榻紧密相连,宸王萧晏珩与堂弟世子萧瑾并肩同坐、兄弟相邻,二人同席观宴,身姿一并挺拔端雅。
萧晏珩墨色亲王锦袍,眉眼清冷寡淡,似对满堂繁华全然无心;身侧萧瑾着月白宗室锦袍,温润端方,气质清雅,兄弟二人一冷一温,稳居宗室首列。
四国宾客、满堂贵胄、君臣齐聚,夜宴盛极一时。
酒过三巡,乐曲悠扬,满堂和乐。
就在此时,汐羽国公主灵昭,忽然抬手,示意乐声骤停。
丝竹顷刻消歇,整座紫宸殿落针可闻。
万千目光,齐刷刷聚在明艳张扬的异域公主身上。
灵昭无惧满堂威仪,步步走出使臣席位,立在大殿正中,直面帝王,字字清亮,坦荡直白。
“陛下,臣女自汐羽千里赴京,瞻仰天朝风华。久闻宸王殿下战功赫赫,品貌无双,臣女心生倾慕。”
“愿以汐羽一国诚意,恳请陛下赐婚,臣女和亲大楚,永世结两国之好。”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满朝文武震惊侧目,低声议论不止。
藩国公主当庭点名求嫁当朝亲王,逾礼、破格,前所未有。
皇子们眼底亮起看热闹的兴致,后宫三妃眸光微动,各藏心思。
谁不知宸王爱慕谢清瑶,如今汐羽国公主主动要求嫁于萧烬,那他与谢清瑶之间就很难走到一起。
陆知意指尖瞬间死死攥紧丝帕,心口酸涩发紧,妒意翻涌,几乎难以自持。她隐忍数年的暗恋,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被一个异国公主如此坦荡直白、当众争抢。
谢清瑶端坐原位,眉眼清浅,神色无波无澜。
她不抬眼、不侧目、不诧异,指尖轻抵白玉杯沿,沉静淡漠,不露半分心绪。
姜若汐看她还在心平气和的喝茶,不由自主的佩服她。
西罗席上戈骁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凝望着她。
他想从她平静的眉眼间寻出一丝波动,终究一无所获。
满堂喧嚣低语渐渐平息,所有目光尽数落在高台帝王与宗室首座的宸王身上。
帝王沉默片刻,缓声开口:“萧烬,公主情深,你意如何?”
萧砚自是知道自家弟弟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人家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要给人家一个答复。
万众瞩目,死寂无声。
整个紫宸殿的呼吸,尽数悬于一瞬。
萧烬抬眸,清冷视线扫过殿心满心期许、眉眼灼灼的灵昭,语气平淡无波,却决绝到底,不留半分余地。
“多谢公主厚爱,本王无心婚娶,无意和亲。”
“恕难从命。”
三言两语,干净利落,当庭拒婚。
说完,萧烬就看着首座的谢清瑶,她视乎好像知道自己会说什么,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灵昭脸上所有明艳期许瞬间僵死,血色褪尽,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