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涪安再是纨绔嚣张,也不敢在宸王面前放肆半分。他瞬间收敛所有轻佻浪荡姿态,眼底觊觎尽数压下,下意识后退半步,垂首躬身,摆出恭谨晚辈的模样,规规矩矩立在一旁,再不敢多看谢清瑶一眼。
微妙凝滞的气氛瞬间笼罩整条石阶。
“怎么了?”
谢清瑶上前询问萧烬发生了什么事。
萧烬深邃冷眸淡淡扫过陆涪安与满箱珍宝,随即落定在盛装静立的谢清瑶身上,声线低沉冷冽,不含多余情绪:“太尉府突生横祸,晏小姐离奇命丧府中。”
“怎么会这样?”姜若汐听完后,看向沈策。
谢清瑶看了眼陆涪安,她本来就没有将陆涪安登门道谢一事放在心上,无论是早已淡忘的乡下救命旧事,还是眼前的贵重谢礼,于她皆是无关紧要的闲事。眼下有紧要事务,她半点不曾拖沓。
临行前,她再度淡淡看向陆涪安,语气疏离坦荡:“昔日旧事早已尘封,公子不必再挂怀。礼物请尽数带回,我二人先行一步。”
语毕,她与姜若汐并肩转身,两道华美窈窕的身影紧随萧烬、沈策而去。四人步履匆匆,转瞬走远,消失在长街尽头,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牵绊。
海棠落英纷飞的尚书府门前,瞬息冷清彻底。
偌大石阶之上,只余下陆涪安孤身伫立原地,仆从与沉甸甸的宝箱静静立在身后,四下寂然无声。
他缓缓抬眸,望着四人远去的空荡长街,方才刻意伪装的恭谨与谦和寸寸碎裂。
眼底仅余下纨绔子弟惯有的不耐、悻悻与不甘。
一场精心盘算的借恩近美,终究落空。
他记她数年,心存色念,刻意备礼登门,谁知对方早已将他彻底遗忘,更是半点不为名利所动。偶遇宸王突发打断,连多说两句的机会都无。
风卷落英,落满他锦绣衣袍,徒留一场自作多情的空欢。
不多时,萧烬、沈策带着谢清瑶与姜若汐四人一同踏进太尉府。众人无心客套寒暄,府中恪管家神色惶惶,躬身引路,一行人径直奔向出事的冷荒院。
刚跨入院门,荒草疯长遍地,霜凝枯叶层层堆叠,浓重的血腥气裹着阴寒潮气扑面而来,久久不散。萧烬眸光冷冽扫过地面,一条被刻意踩踏平整杂草的小径清晰浮现,沿途脚印排布均匀沉稳,不见半点慌乱踉跄。
“凶手早有筹谋,绝非临时起意。”
谢清瑶俯身细看草茎弯折痕迹,指尖捻起一撮表层泥土轻声判断:“此人行事极度从容,布局周密,行凶之后也不曾仓皇逃窜。”
姜若汐守在一旁静候仵作勘验尸身,沈策独自绕着院墙巡行一圈,俯身仔细记下外围所有脚印走向,排查外来人潜入痕迹。
片刻后,徐仵作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初检结果:“死者是太尉府嫡女晏怜薇,年仅十八,致命伤为颈部遭徒手扼压窒息身亡。死亡时间锁定昨夜二更至三更之间;体表无打斗伤痕,亦无受辱痕迹,唯有指尖沾着少量新鲜泥土,应是遇害时挣扎抓挠土壁所致。死者死前全无防备,定是熟人近身偷袭。”
“熟人作案,便是本案关键。”谢清瑶低声剖析,“晏怜薇身为太尉嫡长女,身份尊贵,身边常年丫鬟仆从不离左右,能悄无声息诱她孤身踏入这片人人避讳的荒僻院落,必定是府内有身份、能让她彻底放下戒心之人。”
姜若汐伸手指向被挖开的土洞开口:“凶手刻意刨开封土抛尸,事后却没有回填掩埋,特意留下显眼缺口,摆明不想藏尸,绝非寻常私怨杀人、怕事迹败露的家仆泄愤。”
熟人作案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当场让周遭仆从呼吸皆是一滞。
沈策折返回来,伸手指向院落中央一处被刨开大半封土的井口。原本夯实的土层被人硬生生挖开一个宽大缺口,井沿泥土松散滑落,黑黝黝的井底深不见底,阴风顺着井口往上翻涌,血腥味在此处浓稠到了极致。
“这口井早年是府里的活水井,不知何故几年前就被彻底填土封死了,如今被人刻意挖开抛尸。凶手抛尸之后,没有半点回填掩盖痕迹的举动,摆明了不想藏尸,反倒刻意留下破绽,绝非寻常下人怀恨行凶、怕被追责的路数。”
萧烬眸光骤然冷厉,当即沉声排布指令:“即刻封锁整座冷荒院,院内一草一木、一土一石都不许挪动分毫。尸身即刻移送大理寺,做二次精细复检,务必查全所有隐匿伤痕。传令下去,太尉府上下所有人,不分主子管事、丫鬟仆妇,分批单独传唤录口供,昨夜二更至三更各自身在何处、何人作证,逐一核对,严禁任何人私下碰面串供。”
随行官差应声领命,迅速散开布防,太尉府四座正门、侧门尽数落锁封禁,偌大府邸瞬间变成一座封闭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