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日光穿过交错枝桠洒落,在地砖上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一扫官宦大院常年不散的肃穆冷意,整座庭院处处透着慵懒安然的闲适光景。
云舒南穿烟霞粉蹙金纱裙,裙摆绣海棠金线纹样,金带配珍珠流苏,惊鸿髻插翡翠步摇,华贵清雅。
苏灵溪一身海棠红织锦广袖裙,金线绣鸾鸟纹样,发髻簪金钗、耳戴东珠,明艳灵动。
她挽着谢清瑶的手臂,步履轻快,语声雀跃:“清瑶,听闻城西新开了一家茶肆,茶汤清醇,点心更是一绝,咱们今日便去尝尝。”
谢清瑶微微弯眸,轻点颔首,声线清淡柔和:“都听你的。”
二人并肩穿过垂花门,锦衣华裳映着漫天落英,美得宛如画中走出的世家贵女,说说笑笑行至朱漆正门,正要抬脚走下石阶,目光却骤然一顿。
府门前并未通传来客,却突兀立着一道张扬惹眼的身影。
丞相嫡子陆涪安,一身猩红织金锦袍穿得散漫不羁,领口随意敞开,玉簪斜斜绾着发髻,几缕墨发慵懒垂落,褪去世家公子的端正仪度,尽是京中人人皆知的纨绔做派。他不叩门、不报帖,只懒懒散散站在阶下,身姿歪斜,一双桃花眼四处轻扫,神色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
他身后四名仆从垂手而立,稳稳抬着一口精致繁复的紫檀鎏金木箱,箱体华贵,一望便知内中珍宝不菲。守门侍卫见状皆是束手束脚,不敢惊扰,只默默垂首侍立。
陆涪安本在百无聊赖等候,瞥见府门内走出的两道身影,慵懒的眼眸瞬间亮起。视线精准落在谢清瑶身上,目光轻浮张扬,自上而下细细描摹她清丽眉眼、绰约身姿,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觊觎,全然是见色起意的轻薄打量。
就是这张脸。
数年之前,在乡下山野之间救了他性命的少女,便是眼前这人。
念头落下,陆涪安心底瞬间浮起轻薄心思。当年狼狈濒死的记忆早已模糊,唯独隐约记得那名采药少女眉眼清浅,如今再见她盛装华服、贵绝京城的模样,昔日那点微薄的感恩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十足的见色起意。
他直起身形,收敛了几分吊儿郎当的姿态,快步上前迎至石阶之下。
姜若汐心头一怔,下意识攥紧谢清瑶的衣袖,压低声音满脸惊疑:“清瑶,是丞相家的陆涪安!他怎么守在咱们府门口?还带了这么贵重的箱子,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陆涪安之名,京中无人不晓。身为丞相独子,家世滔天,却终日斗鸡走马、流连风月,心性浮浪,从无半分端正品性,素来不与世家女眷深交,今日专程候在尚书府门前,实在诡异反常。
望着眼前张扬纨绔的陆涪安,谢清瑶眉目平静,一眼便认出了他这位丞相嫡子,眼底却没有半分熟稔之色。
谢清瑶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轻声同姜若汐解释前因:“在乡下我一次进山采药,撞见他独自策马贪玩坠了山坡,腿骨挫伤,人也发了高热昏迷在林子里,我顺手给他正骨敷药,等他随从赶过来便离开了。
姜若汐听完,满眼敬佩地看向谢清瑶,小声感慨:“你这些年低调行医,背地里不知救下多少权贵之人。上一个是沧澜国的戈骁王子,现在连陆涪安这种混不吝的纨绔也找上门来。”
话音未落,陆涪安已经走到石阶之下。他碍于尚书府的门第规矩,勉强收起几分浪荡姿态,抬手拱了拱手,礼数做得潦草敷衍,目光却依旧黏在谢清瑶脸上,直白露着觊觎之色。
“谢小姐,久仰芳名。今日冒昧登门,只为答谢小姐昔日救命之恩。”
“一点薄礼,略表谢意,还望谢小姐不要推辞。”陆涪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仆役开箱。
紫檀木箱盖子被缓缓掀开,内里上好和田暖玉、百年老山参、流光夜明珠、顶级云锦绸缎层层铺排,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出手阔绰得不像话。
陆涪安唇角勾着轻佻笑意,笃定这般厚礼没有女子能够拒绝,只等着谢清瑶收下礼物,自己便能顺势多攀谈几句,往后也能借着报恩的由头常来尚书府走动。
谢清瑶淡淡瞥了一眼箱中财物,没有丝毫动心,轻轻摇头回绝:“陆公子言重了。山路偶遇危难,医者出手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公子这份心意我心领,贵重礼品断然不能收下,还请原路带回。”
她态度温和,立场却分毫不让,直接堵死了对方借送礼攀附的路子。
陆涪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没料到对方居然会干脆拒绝,正打算再花些说辞软磨硬泡,想多纠缠片刻,长街两端忽然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随行护卫甲胄摩擦之声清晰入耳,一股凛然威压迅速笼罩过来。
谢清瑶与姜若汐一同转头望去。
宸王萧烬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周身寒气逼人,;身侧的沈策一袭藏蓝锦袍,神色凝重。
二人步履匆匆至府前,一眼便望见阶下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