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丹房里的铜炉从子时烧到寅时,火没有熄过。前两日的药力已经将嗜血蛊的子蛊逼到了经脉末梢,只差最后一步——用至阳之物将子蛊彻底逼出体外。顾清垣在第二日炼化结束后对她说,第三日的药引需要当场取材,让她提前喝一碗安神的汤药,先睡两个时辰。
她问他药引是什么,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林子阳没有追问,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追问任何事。靠在石壁上闭着眼,意识在水面上下浮沉,听到云岚在帘子外面压低了声音和谁说话,听到砂锅里药汤咕嘟咕嘟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在耳膜上。半梦半醒间,她闻到一股味道——血的味。新鲜的,温热的,刚从血管里涌出来的血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顾清垣坐在她对面,左手的袖子卷到了肘弯以上,小臂内侧横着一道新割的伤口,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淌到石台上,在粗糙的石面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寂灭剑搁在他膝上,剑锋上沾着一抹新鲜的血痕。他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就好像割开自己的手臂和削一个苹果没有本质区别。
“第三枚药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的血。”
林子阳盯着那片血看了三息。然后她把他的手臂推回去,把自己往石壁深处又缩了半寸。“不要。”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那股灼热的渴意正在疯狂地往上翻涌,牙龈发痒,舌尖抵着上颚时能感觉到自己的犬齿在不自觉地变尖——嗜血蛊的子蛊感知到了血的气味,正在她的血管里疯狂挣扎。但她偏偏把头拧向另一边,后脑勺重重地抵在石壁上,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你的灵力还剩下多少。陆明霄随时可能攻山,你拿什么去挡。”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她猛地转回头,蓝眸里烧着一种他自己也未必能辨认的情绪,像愤怒也像恐惧,“你次次都说是你的事——修剑是你的事,扛反噬是你的事,现在割自己的肉放血也是你的事。你把我当什么?一个永远需要你拿命来填的窟窿?”
顾清垣看着她,没有说话。片刻后他将割伤的左臂搁在膝上,右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你以为我在牺牲,”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其实不是。我只是在做一件我很多年前就想做的事。”
林子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