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后她停了停，没有回头。“玄许安，你以后若是再拿云崖宗的人做棋子，我不会只扔一个瓶子。”

她大步走回镇子方向。月光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很瘦，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次日清晨，青云峰玄霄殿。顾清垣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他今天换了一身新的掌门常服，墨蓝色衣料上用银线绣着云纹，衣襟和袖口的纹饰比平时更加繁复庄重。张子清站在他身后低声禀报战后各项善后事宜——护山大阵所有外围阵眼修复完毕，伤员安置妥当，陆家投降的银丝卫中愿意归顺云崖宗的已经编入外门，不愿归顺的安排在青云镇安置。赵家的部队已于今晨撤离，赵无极临走前留下了一份太虚清心诀残卷的抄本作为结盟的信物。

“还有一件事，”张子清合上名册，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仙盟最新的世家排名昨天深夜公布——赵家居首，云崖宗第二。掌门，我们超过了清河崔氏，超过了光湖派，现在是天下第二了。”

顾清垣微微点头，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他从石阶上往下走，走到练武场边停下。练武场中央，林子阳正和云岚在切磋。云岚的修为虽然差了她一大截，但今天打得格外兴奋，符纸漫天飞舞，炸得练武场边的老槐树簌簌掉叶子。林子阳一边格挡一边回头冲石阶上的张子清喊：“大师兄！云岚说她的符现在比我厉害了，你来评评理！”张子清笑着说“你们都厉害”，云岚立刻跳脚说“大师兄你根本就没看”。

几个外门弟子正在石阶旁整理新到的陆家机关术图谱，一边整理一边低声讨论。其中一个小姑娘翻到一页犬型机关傀儡的示意图，忍不住感慨：“早知道我们也能打赢四大世家的陆家，去年我就该多报两门机关课。”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头也没抬，一边在纸面上小心地测量比例，一边不咸不淡地接了句：“赢了陆家算什么，下次仙盟大会我们说不定就第一了。”

旁边一片哄笑，又有人拿剑鞘轻轻捅他：“你先把图纸按比例画好再吹。”

林子阳朝他们那边瞥了一眼，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她收回目光时正好和石阶上的顾清垣对上了视线。他站在老松旁，衣袍被晨风吹起一角，面容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他远远地朝她微微点头——那个动作的幅度极小，小到练武场对面的弟子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他确确实实地点了。林子阳将剑反手背在身后，也冲他轻轻点了个头，动作同样随意。两个人隔着半个练武场，谁也没有开口，谁也没有走过去。

张子清站在两人之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掌门，子阳，你们俩什么时候能站近点说话，我请全宗门吃席。”

阳光越过松林洒下来，练武场石缝里新冒出的草芽在风里轻轻摇晃。青云峰在战后重新恢复了宁静，松涛如旧，云海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