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阳从镜湖回来后,没有直接回青云峰。
她在山下的青云镇勒住了马,翻身下来,把缰绳系在镇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中秋刚过,镇上的灯笼还没撤,红彤彤地挂了一整条街。她穿过早市的人流,走进吴婶的客栈,敲了敲柜台。吴婶正在算账,抬头看见是她,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珠子滚了一地。
“林姑娘?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吴婶绕过柜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说红就红了。林子阳笑嘻嘻地说没瘦,是衣服显瘦,然后问吴婶有没有空房间,她想住两天。吴婶二话不说把二楼最安静那间房的钥匙塞进她手里,又往她怀里塞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她在客栈房间里关了整整一天。桌上摊着玄许安给她的那张玄虚画像、赵无极的信、她从陆家档案里筛出来的林家卷宗、还有顾清垣给她的那只旧木盒。她把所有材料按时间线重新排列,用朱砂笔在地图上标注出每一个出现过的人名和地名——林家村、云崖宗、光湖派、赵家、陆家。玄许安说阵引是玄虚种的,受赵无极之托。赵无极说他和林远洲是故交,阵引的事他不知情,但他已经查到了线索,要等中秋之后亲赴青云峰面谈。两套说辞互相矛盾,必定有一个人在说谎。也可能两个人都在说谎。
她又拿出顾清垣从林家祠堂带回的那块断玉佩,翻到背面,上面刻着“玄虚”两个字,断口处残留的灵力痕迹和嗜血蛊母蛊的气息完全一致——玄虚确实和嗜血蛊有直接关联。她把玉佩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又拿起赵无极的信读了一遍。赵无极信中说她父亲托他代为照料她,却避而不谈阵引的事。以赵无极的身份,若真不知情,不会特意强调“阵引之事已有线索但不宜在信中详述”——这句话更像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她把所有材料推到一边,拿起吴婶给的烧饼咬了一口,芝麻簌簌地掉在桌上。窗外青云镇的早市正热闹,油条的香气和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从窗缝里钻进来。客栈楼下有人吆喝,起锅烧水,碗筷叮当。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灶台是冷的,空气里有灰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有人在哭,有人喊快走,然后那团味道里插进来一只墨蓝色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