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开始,青云峰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张子清带人加固护山大阵的四个外围阵眼,将原本的金丹级防御灵力线全部换成元婴级阵旗,又在南侧山道重新铺设了更密集的触发式爆裂符阵——这次是由林子阳和云岚联手布置的,每张符都经过精细校准,覆盖范围比上一次宽了近一倍。云岚蹲在山道边画符时嘴里絮絮叨叨:“上次打仗我攒了五年的符全让你扔一个坑里了,这回省着点用。”
“上次不扔一个坑里你怎么有理由找大师兄哭鼻子?”林子阳头也不抬地继续校准阵眼。
“我没哭!那叫眼里进了灰!”云岚把毛笔往她身上甩墨点子,林子阳侧身闪开,顺便把刚画好的一张爆裂符贴在云岚后背上。云岚追着她绕了大半个练武场,最后被张子清一手一个拎开,罚两人一起去厨房帮忙。厨房的帮工弟子看到她们同时出现纷纷抱紧自己的菜板——上次两人在厨房帮工时因为争论桂花糕要不要加芝麻差点把灶台掀了。但这次她们出奇安静,云岚低头切菜,林子阳靠在灶台边帮忙看火候,时不时递个盐罐过去。炊烟从厨房窗口飘出去,和山腰的晚雾混在一起。
又过了两日,赵晏从赵家本宅送来了一批赵无极调拨的援助物资,其中包括三枚化神级别的防御阵盘和二十名赵家精锐弟子。送完物资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到林子阳说想请她帮个忙——赵家最近截获了一批魔修残党的密信,其中有一份提到墨航的原名和师承,可能对查清当年墨航被害的真相有帮助。他把密信抄本递给她时神色犹疑,显然在顾虑这封信的含金量是否值得她亲自跑一趟。林子阳展开信纸扫了一眼,认出那是顾清垣的字迹,只是末尾多了一行他没见过的批注,字迹娟秀,和她当年贴在墨航遗物上的标签同出一辙。她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抬头拍了拍赵晏的肩膀,语气轻松:“行,这次算你连本带利一块儿还了。”
赵晏被拍得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自从陆家一战后他就很少在旁人面前笑得这么轻松过。
当夜林子阳约云岚去杂件库翻找那箱子信。两人提着灯笼推开杂件库的旧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里面堆满了历年宗门活动的旧账本、破损的兵器、褪色的灯笼,还有几口落满灰尘的大木箱。云岚点了一盏油灯举高照亮库房深处的角落,在堆积如山的杂物里找到一个被旧毯子盖住的木箱,箱盖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纸条,纸条上是顾清垣的笔迹,瘦硬有力,只写了两个字:留存。她拽了拽林子阳的袖子。
“就是这个。”
林子阳蹲下来把油灯搁在地上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又一叠信纸,有的折痕深刻,有的墨迹被水渍洇开过又重新干涸,有的信纸边缘微微发脆,显然有些年头了。最上面一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今日你在练武场上故意输给墨航,我看出来了。下次不必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这行字被墨涂掉了,下面重新写了一行:今日你的剑招第三式角度偏了半分。明日早课记得带护腕。
她没有说话,把信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的。她又拿起第二封、第三封,一封一封地往下翻,每一封的内容都不长——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参加仙盟大会,他写了三页的注意事项和应对策略,最后一段被反复涂改过多次,最终只保留了“若遇强敌,切记以南麓剑法第三式回防”这一句;她二十岁那年受伤昏迷,他在信纸上只写了“今晚本座守在这里”八个字,字迹比平时潦草得多,显然是在她床边就着昏暗的烛光仓促写下的;她叛出师门那天他只写了四个字——“铃已碎了”,其余空白处全是笔尖悬停过久留下的墨渍斑痕。
后面几封的时间在收尾阶段猛然跳到了最近一年——一张纸上写着“苍梧山洞中,你左颊被剑气所伤,本座右手掌心同时裂开旧疤。无妨”;另一张上写着“今日你在客栈为本座包扎左手,纱布系得太紧,本座未拆”;还有一张墨迹极新,写的是“你咬本座脖子的时候,本座数过,一共咬了七息。你松开后用手背擦嘴角的动作,和八岁时偷吃桑葚被发现时一模一样”。
她把最后这封翻过来看了片刻,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云岚蹲在旁边偷看了好几眼,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嘴巴张成圆形,被林子阳一把捂住嘴。“敢说出去一个字,你下次的爆裂符我全给你换成哑巴符。”
云岚拼命点头,眼睛里却闪着八卦的光芒,显然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件事委婉地透露给大师兄。
几天后,云岚在外院整理弟子名册时发现了一份被遗忘在柜底的旧名录,上面记录着三年前墨航出事后所有在场目击者的名字和当时的口供摘要。她记得张子清提过子阳一直在找这份目击证词,当下连名册都没来得及合上,抱着就往西侧小院跑。
林子阳接过名录在灯下逐页翻看,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顿住了。最后一个目击者的名字被墨涂掉了,旁边有人用小字注了一笔:“此人现已不在云崖宗,转投飞鸟门。证词原件随其档案移送飞鸟门存档。”落款是三年前的日期,笔迹是张子清的。
飞鸟门。林子阳念出这三个字时眉头微微皱起。飞鸟门是江湖上一个亦正亦邪的中立门派,以驭鸟术和轻功著称,从不参与世家纷争。他们的掌门——她想了想,好像姓何,是个性格古怪的中年人,她十六岁那年曾在仙盟大会上远远见过一次,别的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这人用一群会喷彩烟的小灵鸟把会场搞得乌烟瘴气。
她将名录合上站起来,对云岚说:“我去一趟飞鸟门。”云岚问她什么时候走,她说天亮就动身,又补了一句,“飞鸟门掌门是不是很喜欢在别人打架时放鸟捣乱?”云岚想了想说是,又问怎么了。林子阳把短剑挂上腰间,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他这次还敢不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