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抱歉师父,我预判了你对我的预判 > 第53章 心魔(其四)

第53章 心魔(其四)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失控的灵力正在向外扩散。渡劫台周围百步内的碎石开始悬浮起来,空气被紊乱的灵压撕扯出肉眼可见的波纹,整座青云峰都在顾清垣失控的灵力中微微震颤。

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里,林子阳猛地睁开眼。她感觉到了——那股灵力不再是顾清垣的灵力。它正在从有序变为无序,从克制变为狂暴,从一个化神巅峰修士精心维持的平衡变为随时可能将方圆数里夷为平地的火药桶。

“所有弟子听令。”顾清垣的声音忽然通过护山大阵的传音系统响彻整座青云峰,沙哑而急促,和他平时的冷淡判若两人,“立即撤出青云峰,撤到山脚以下。护山大阵将在三十息后关闭——我没有办法再维持它。”他顿了一下,“子清,带她走。”

阵眼中央,林子阳没有动。张子清的声音从传讯玉简里传来,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子阳!你听见了没有?掌门下令全员撤离——你先从阵眼里出来,我让人——”

“我不撤。”她说了这三个字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传讯玉简的灵力链接,将玉简往袖中一塞,重新将双手按在阵诀上,把更多灵力灌入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大阵不能关。一旦关闭,他失控的灵力就会毫无遮挡地倾泻出去,不仅青云峰会毁于一旦,山下的青云镇也会被波及。更何况——她咬着牙把阵眼的负荷又往上推了一成——如果她撤了,阵眼就彻底空了。他在渡劫台上能撑多久,取决于大阵能替他分担多少灵力反噬。她在这里多撑一息,他就多一息的时间去和心魔缠斗。

渡劫台上,心魔站在顾清垣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她不肯走。”心魔说,声音很轻,“她从来都不肯走。从她八岁那年跟着你爬上青云峰的九百九十九级石阶开始,从她十六岁那年跪在演武场上摔碎师徒铃开始,从她五年后站在你面前用同归于尽的剑招指着你开始——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你。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魔缓缓蹲下来,与他平视,“意味着今天她也会死在这里。不是被天雷劈死,是被你炸死。你的灵力失控,第一个震碎的就是阵眼。她离你最近。”

顾清垣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想重新掌控灵力,但那些灵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在心魔的话语中变得更加狂暴。碎石从地面弹起来砸在渡劫台边缘的石栏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他听见阵眼方向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灵力爆裂声,那是阵眼在过载运转下开始出现裂纹的信号。

“让她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不知是对心魔说,还是对隔着层层废墟和劫云、正坐在阵眼里咬着牙替他扛着大阵的那个人说。

心魔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尖点在顾清垣眉心那枚掌门印记上。画面骤然碎裂。

第一个画面。玄霄殿侧殿,深夜。林子阳站在书案前,身上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新衣裳——月白色的云纹锦缎,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腰带上系着一枚精致的玉扣。她化了淡妆,眉眼比平时更精致了几分,嘴角挂着那个他太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师父,我今晚要去参加何掌门在翠屏峰设的晚宴。飞鸟门的帖子下午刚到,说是请了好几个门派的掌门和嫡传弟子。”她把请帖搁在他桌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何掌门还特意在帖子上写了,说希望我穿得漂亮点。你说他是不是话里有话?”

顾清垣看见自己将茶盏搁回桌面,杯底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何喻安言语轻浮,你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我知道呀。不过人家毕竟是掌门,帖子都来了,不去不好。”她把请帖收进袖子里,朝他挥挥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转过身来,歪着头看他,蓝眸在烛火下亮晶晶的,“师父,你不说一句‘早点回来’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起笔继续批卷宗,语气淡得像一杯凉透的茶:“记得明早早课。”

她撇了撇嘴,转身走了。他目送她跨出门槛,裙摆在门框边轻快地一荡便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他放下笔,将面前那本半个时辰都没有翻过一页的卷宗推到一旁,抬手把面前那本摊开后就再未落笔的卷宗推到一旁,将茶盏里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画面无声地切换。翠屏峰,飞鸟门的晚宴厅。何喻安穿得花枝招展,比上次见她时更花枝招展。他亲自给林子阳斟酒,从发丝间隙偷瞄她的侧脸,嘴里说着“林姑娘今晚光临,蓬荜生辉”。林子阳端着酒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依旧是她惯常的、游刃有余的、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好接近的笑。她甚至没有拒绝何喻安替她夹菜。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亲昵到让人误会,也不冷淡到让人难堪。这种分寸她从小就掌握得炉火纯青。

“何掌门,”他听见她开口,声音轻快而随意,“听说你最近新得了一批雪羽灵鸽,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见识见识?”

“当然当然!林姑娘想看什么,何某都奉陪。”何喻安立刻站起来,殷勤地引她往内堂走。

心魔站在顾清垣身后,和他一起看着这一幕。“看清楚了,”心魔说,“何喻安觊觎她。不是因为你多疑——是真的。他觊觎她这张脸,觊觎她这个人,觊觎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他是你的老朋友,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他会用这种眼神看她。而她知道。她也知道你知道。但她还是会去赴宴。因为她知道你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测试你的底线。”

顾清垣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了一拍。画面再次切换。

演武场上,林子阳正在和一个年轻的别派弟子切磋。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气质疏淡——和他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两人收了剑,那弟子朝她拱手行礼,耳尖微红,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说了句什么。林子阳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笑着说了句话,那弟子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根。

心魔在他耳边轻声开口。“你见过她收过很多人的礼物。这没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收下的不只是玉佩?”

然后是赵晏。明州城的茶楼里,赵晏第一次见她,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沾在唇上,她用舌尖轻轻舔掉。赵晏的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半息,然后迅速移开。那个动作极快,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顾清垣注意到了。他记住了那半息。

然后是更早的时候。月桂林里,墨航低头吻她。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然后是一个模糊的、他从未见过的画面。林子阳穿着他认不出的衣袍站在另一个他认不出的男人身边,那人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她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对着云岚的没心没肺,不是对着何喻安的游刃有余,更不是对着沈鹤的若即若离。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完全交付的、对着另一个人的笑。

“你害怕的不是这些具体的人,”心魔的声音从画面中穿出来,“你害怕的是这件事本身——她迟早会被人带走。被一个不是你的人。她会把那些从来不让你看见的部分给另一个人看。她会对着另一个人露出你从未见过的笑。她会属于另一个人。而她总有一天会彻底离开你,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你只是她的师父。你永远只是她的师父。”

顾清垣猛地睁开眼。渡劫台上,他的灵力彻底失控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渡劫台中心炸开,震碎了方圆百步内所有的石栏和松木。阵眼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阵眼的外层护壁终于承受不住他的灵力反噬,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