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了。”他说。
林子阳的手僵在半空中。“认什么。”
“心魔劫里看见的,是你。所有都是你。”他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六岁那年跟着我爬青云峰的石阶,你十四岁时第一次学会清霄剑诀第三式,你十五岁时在练武场上故意输剑,你在月桂林里和墨航接吻,你在演武场上摔碎师徒铃,你在苍梧山用我教你的剑法指着我的喉咙——每一幕都是你。你是我最大的变数。也是我唯一不想计算的变数。”
林子阳没有说话。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抠进掌心。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眶忽然很热。她别开脸看着远处的云海,声音压得很低:“顾清垣,你现在灵力还没稳,说这些——”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徒弟。”他打断她,声音依旧是平淡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胸腔深处硬拽出来,在灰白色的晨光里落得又沉又脆,“从你十六岁那年起,就不再是了。”
渡劫台边缘的石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张子清和云岚——张子清跑在最前面,衣袍上沾满了灰,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一整夜没合眼;云岚跟在他身后,眼眶又红又肿,显然哭过。他们看见渡劫台上的两个人——一个坐在废墟中央安然无恙,一个坐在地上靠着石栏浑身是血却在笑。云岚哇地一声哭出来,跑过去抱住林子阳,差点把她撞倒在地。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阵眼碎的时候我差点——”云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子阳伸手拍拍她的后背,朝张子清递了个眼色。张子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看顾清垣周身那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稳灵压,又看看林子阳靠着石栏浑身是血的模样。他没有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走上前去将一瓶金疮药放在她手边,声音温和而克制。
“掌门,子阳——欢迎回来。”
林子阳接过金疮药瓶,仰头看着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大师兄,让你担心了。”她慢慢站起来,把短剑挂在腰间,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废墟中的顾清垣,“你刚才那些话,我先收着。等你灵力稳了,去把墨航的卷宗亲手交给我——这是你欠我的。”她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太虚清心诀的最后一部分,你说过封印在传人才能打开的地方。现在我是元婴期了,你是大乘期。应该够格了吧?”
她沿着石阶往山下走,云岚跟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数落她不要命。张子清跟在两人身后,回头看了一眼渡劫台上的掌门。顾清垣依旧坐在废墟中,寂灭剑横于膝前,但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然后他将寂灭剑收入鞘中,撑着碎石站起来,跟着她们的方向缓缓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