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过载的警报声还在嗡嗡作响，护壁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距离她指尖不到两寸的位置。林子阳没有等警报停——她从石台上翻身而下，脚踩在碎石堆上踉跄了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渡劫台的方向跑去。身后阵眼的外层护壁在她离开后数息内轰然碎裂，碎石砸在她方才坐着的石台上，溅起的粉尘被山风吹散。她没有回头。她跑得很快，快到沿途的风景都化成了模糊的色块——烧焦的松林、被震裂的山道、倒在地上的石灯笼。天穹从暗红色褪成灰白，又从灰白裂开无数道金色的缝隙，像是有人在云层上方点燃了一整片沉默的焰火。

渡劫台上，废墟中央，顾清垣盘膝而坐。寂灭剑横于膝前，剑身上的暗光已经收敛殆尽，只剩一柄普通铁剑般的沉寂。他闭着眼，面容苍白如宣纸，眉间那道掌门印记不再闪烁，安安静静地沉在皮肤之下，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周身散逸的灵力正在缓缓收敛——不再是化神巅峰的凌厉锋芒，而是一种更沉更稳更接近大地的力量。大乘期。她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弯着腰喘粗气，双手撑着膝盖。她的左臂还在往下淌血，顺着指尖滴在碎石上，嘴唇上全是被自己咬破的血口子，头发散了半边，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然后她直起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歪头看他的脸。

“活着？”她问。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黑眸依旧是沉的，但沉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从前是冰封的古井，现在是暴风雨过后海面初平的那种沉。他看着她满脸血污却还在笑的脸，嘴唇动了动。

“活着。”

林子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半截断掉的石栏，仰头看着天上正在缓缓散去的劫云。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还没喘匀，但她嘴角的弧度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轻快。“你之前说有四成把握。剩下的六成，是心魔劫？”

“是。”

“心魔给你看了什么？”

顾清垣没有回答。林子阳转过头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算了，不逼你。不过有一件事你现在得告诉我——你现在是大乘期了，云崖宗的护山大阵得重新校准。阵眼刚才被我差点压碎，子清那边估计正手忙脚乱地组织弟子回撤。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先把灵力稳住。还有，赵晏带的赵家精锐还在北面断崖守着，光湖派的飞舟还在南边悬着。等你灵力稳下来，你得亲自去和赵晏说一声，别让人家白守一场。至于玄许安——”她顿了一下，“他应该已经知道你渡劫成功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因为她发现顾清垣在看她。不是平时那种飞快扫一眼就移开的看，也不是检验课业时的审视，更不是在暗处悄悄投过来的目光。他就那样坐在废墟中央，寂灭剑搁在膝上，安静地、长久地、没有任何遮掩地看着她。那双黑眸里没有计算，没有克制，没有冰面，只有她。她满脸血污，头发散乱，左臂还在往外渗血，嘴唇上全是破口子——她此刻的样子大概和“倾国倾城”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灵力还没稳住？要不要我叫子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