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阳在黑暗中睁开眼。赤红色的瞳孔在幽暗中微微发亮，像两块被烧红的炭。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也许只是一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就像温度从她指尖消退一样无声无息。她从石台上坐起来，动作不疾不徐，抬手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擦过耳廓时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是苍白的，掌心那道练剑磨出的薄茧还在，但茧子底下的皮肤透着一层极淡的青色——那是魔气在经脉末梢沉积的痕迹。

“醒了？”玄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盘膝坐在矿道中央一块凸起的巨石上，银灰色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在膝上。他面前悬着一幅由魔气丝线编织而成的复杂阵图，幽蓝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他半张清俊而毫无温度的脸。

林子阳没有回答。她从石台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岩石上，走到矿道角落那块略微平整的大石旁坐下。那里放着一面破铜镜，镜面上蒙着一层灰。她上次把它擦干净了，现在又蒙上了一层。她拿起来用袖子慢慢擦拭，镜中映出一双赤红色的眼瞳。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将铜镜翻过来扣在石头上。

“你每天画这个阵，”她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淡，“不累吗。”

玄微画阵的指尖没有停。“累。但本座已经画了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他将一根魔气丝线接好，头也不抬，“这个阵一旦激活，天地灵气会重新紊乱，引发比上次更猛烈的天地灭法。上次只是一次小规模的测试，这一次是全面启动。”

“范围多大。”

“整个世界。”

林子阳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翻了一遍，没有接话。她靠在岩壁上，望着头顶凹凸不平的岩石，红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天地灭法——这个词对她来说曾经意味着屠村、尸骸、烧焦的废墟和灶台下满身血污的小女孩。但此刻她听到这个词时，心里只有一片安静的空白。不是不在意，是那种在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像雪落在冰面上，积不起来。

“你不想阻止本座？”玄微问。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淡的好奇。

“阻止你干什么。”林子阳闭上眼，“世界毁不毁灭，跟我有什么关系。”

玄微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编织下一根丝线。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的她，目光从她苍白的指尖扫到她淡漠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满意而自嘲的弧度。

“你比你师父通透。他还在外面守着，你知道吗？他在矿道入口外坐了三天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这么坐着。寂灭剑插在身前的碎石里，像一尊石像。”玄微将一根新的魔气丝线接入阵图，“本座很好奇他在等什么。等本座出去？等他自己伤好？还是等你回去？”

林子阳依旧闭着眼，搭在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那一下极轻极快，快到玄微如果不盯着她的手就根本注意不到。但玄微盯着了。

“他等不到的，”她闭着眼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转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等到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

她没有回答。玄微也没有追问，只是将最后一根魔气丝线接入阵图。幽蓝色的光在矿道中骤然亮了一瞬，然后缓缓收敛，阵图在空中旋转了半圈沉入他掌心。他从巨石上站起来，素白衣袍在黑暗中无声垂落，银灰色长发如瀑如霜。

“陪本座走一趟。矿道最深处，有个东西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