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停住了。不是因为她想停,是因为那个声音——那个她听了许多年的、冷淡而克制的声音,此刻正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几乎像是在恳求的语气叫她。
“你体内有魔核,”他单手撑在碎石上,将身体一寸一寸地从血泊中撑起来,左肋的剑随着他的动作在伤口里搅动,血从剑槽中涌出来浸透了他的衣袍,“你会在某些时刻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但你从来没有失去过你的心。你在魔核爆发的状态下击败我,但你没有杀我。你在用我的方式对抗它——你在找它的漏洞。”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瓷瓶,放在碎石上。那是玄许安送来的解方——嗜血蛊母蛊的破解药,对魔核的融合速度也有抑制作用。
“玄许安的方子确实有延缓魔核融合的药效,但需连续用药七日,辅以大乘级别的灵力引导,才能将魔核从你丹田中剥离。玄微高估了他自己——母蛊在玄虚体内快要压制不住了,他手上的筹码比你想象的要少。”
他又取出一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枚被修复好的短剑——和她腰间那柄一模一样,是她十六岁那年他亲手挑的、在苍梧山洞里用清霄剑诀温养之法修复过的那柄。剑身上那道金痕还在,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暖光。
“你的剑在我这里。你想拿回来,就回来找我。”
林子阳转过身看着他——他浑身是血,左肋还插着她刺进去的短剑,衣袍被血染红了大半,但他跪在碎石中把那只布包往前推了半寸的姿态,和十二年前坐在玄霄殿里给她布置第一道课业时一模一样。她的赤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闪烁。不是魔核的幽蓝,是一种更暖更深的、被压了太久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光。但那道光只在她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就被她用力闭眼压了回去。她没有去拿那把剑。她只是转身,大步朝矿道走去。
魔气屏障在她面前缓缓分开,又在她的身影消失后重新合拢。屏障合拢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在咳血,咳得很重,像是要把肺腑里所有的血都咳出来。他没有叫她的名字,他只是在咳完之后用剑撑着地重新站起来,然后沉默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林子阳没有回头。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在逃。她穿过矿道入口的魔气屏障,穿过幽深的矿道回廊,穿过溶洞口那道被玄微加固过的封印阵,一路走到苏晚棠的牢笼前。然后她停下脚步,后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滑坐下来。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他下颌那道血痕的温度,黏腻的、温热的、和十二年前她从废墟里被他抱起来时蹭到的他掌心的温度一模一样。她把右手用力在衣摆上又擦了擦,擦得指节泛白,可那股温度怎么也擦不掉。
“我没有杀他,”她低声说,声音沙哑而空洞,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解释什么,“我只是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