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阳从碎石上站起来,低头看着跪在血泊中的顾清垣。晨光从云层裂隙中漏下来,照在他低垂的侧脸上。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牵动左肋的伤口,血从剑锋与皮肉的缝隙间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碎石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他没有去捂伤口,也没有试图站起来,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黑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几乎要把人吞进去的疲惫。
林子阳蹲下来,与他平视。她的赤瞳在晨光下亮得妖异而冷漠,嘴角仍挂着那个玩世不恭的笑,但她的动作很轻——伸出手,用指尖挑起他下颌上那道被她剑锋划出的血痕,指腹在他皮肤上蹭了一下,蹭下来一滴血。
“顾清垣,”她把他的血在指尖上碾开,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卷宗,“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你输在你以为我还是你徒弟。我不是了。你教会我所有剑招,教会我破解所有剑招,教会我找到每个人的弱点。然后我用了你的方法,找到了你的弱点。”她用那只沾着他血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指尖按在他心口上,“你的弱点,是我。从十六岁那年就是了。”
顾清垣低头看了看她按在自己心口的手指,然后重新抬起眼。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而破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
“你说得对。你是我的弱点。十二年前就应该是,六年前应该是,现在也应该是。”他单手撑在碎石上,将跪姿缓缓挺直,左肋的剑随着他的动作又深入了半寸,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但你不是魔核造出来的那个东西。你是林子阳。你从八岁起就不会对爱你的人下死手——哪怕你以为他们不爱你。所以你还留着半寸。你没有刺穿心脏,你偏了。”
林子阳低头看自己插在他左肋的短剑。剑锋确实偏了半寸——她没有刺穿他的心脏,而是从肋骨之间斜插过去,避开了所有要害。她看着那道伤口,赤瞳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茫然。像是做了一道自认为完美无缺的题,却被他一眼看穿了唯一的漏步。
“那是我手滑。”她说。
“你从来不手滑。”他看着她,沾血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你是我教的。”
林子阳猛地站起来。她将那只沾着他血的手背到身后,在衣料上用力擦了擦,擦得衣料皱成一团。她的呼吸有些不稳,赤瞳里翻涌着她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碎片。这种感觉让她很陌生,也很恼火。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你说得对,”她转过身朝矿道方向走去,步伐依旧是平稳的,但擦过衣料的手指仍在无意识地蜷缩,“我不是那个东西。但我也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下次见面,你若不杀我,我就杀你。”
“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