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魔气屏障在第七次冲击中终于出现了裂缝。
不是顾清垣出的手——是赵无极。他在伤愈后第一次出手,将赵家初代家主留下的破魔符贴在金羽雕的利爪上,从北线正面俯冲而下。破魔符在触及魔气屏障的瞬间炸开漫天金光,千年符箓的残力与玄微的魔气正面相撞,将第一道屏障撕开了一道三尺宽的裂口。金羽雕的双翼被魔气反噬灼伤,哀鸣着斜斜坠落,赵无极从雕背上翻身跃下,稳稳落在一块凸出的岩壁上,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朝身后的仙盟联军挥了挥手——冲。
顾清垣从东侧切入裂口。寂灭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极简的弧线,将那道裂口撕得更宽。他身后是张子清带领的云崖宗内门弟子,是清河崔氏重新布下的连环困阵,是光湖派的水师从南线水道同时发起的牵制攻击,是何喻安在空中洒下的三百张加强版爆裂符。仙盟联军如潮水般涌入黑风谷,与魔物大军在矿道入口前的荒地上撞在一起。灵光与魔气交织成遮天蔽日的光幕,喊杀声震得整座苍梧山都在发抖。
顾清垣没有在正面战场停留太久。他带着一队精锐从侧翼绕过魔物大军的主力,沿着何喻安标注的矿道支线快速穿插。这条支线是血羽隼在付出三只折翼的代价后才探明的——它直通矿道深处,是玄微布防最薄弱的环节。支线狭窄而幽深,两侧岩壁上爬满了魔气侵蚀后留下的磷光,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哗作响。他们在黑暗中快速穿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豁然开朗——矿道支线与主矿道交汇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立着一座由魔气凝结而成的牢笼。笼中跪坐着一个白发如雪的女人,月白色医修袍的袖口沾着千年未洗的血渍,面容温婉如生。牢笼前站着一个人。
林子阳。
她背对着他们,玄色劲装的下摆在魔气卷起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那面破铜镜翻过来扣在石台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收拾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她的声音平淡而漫不经心,赤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赵无极那道符挺厉害,可惜只能用一次。”
顾清垣抬手示意身后的精锐停止前进。他将寂灭剑横在身前,黑眸沉静地望着她的背影,声音沙哑而克制:“让开。”
林子阳终于转过身来。她的赤瞳在幽暗中亮得妖异而冷漠,嘴角挂着那个他已经见过许多次的、玩世不恭的笑。她将短剑从腰间解下来,剑身上被魔气侵蚀出的裂纹在磷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她歪头看着他,目光从他左肋的位置扫过——那里的纱布在快速穿插中被碎石刮破,隐约渗出一丝新的血痕。
“你的伤还没好,”她说,语气轻飘飘的,“上次那一剑我故意偏了半寸,你应该知道。下次不会再偏了。”
“我知道。”顾清垣往前迈了一步,剑锋斜指地面,“但你上次也说谎了。你说下次绝不手软——可你在矿道里待了这么多天,从来没有主动出过黑风谷。你在等什么?”
林子阳的红眸微微一缩,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等我彻底融合。等我的魔核完全成熟。等一个杀你的好时机。”
“你在等我来。”顾清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溶洞中翻涌的魔气,“你一直知道玄微想做什么。他在矿道最深处画的那个阵,你已经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