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码头,赵掌柜和老何准备的船只已在等候。
众人迅速上船,援兵头领对元汴抱拳道:“元小旗,在下江都卫总旗童成,奉陆大人密令潜伏。此番暴露,江都已不可留。你们速走,我等断后!”
“童总旗,大恩不言谢!”元汴郑重抱拳。
船只离岸,驶入黑暗水道。岸上,童成率人与追兵战作一团,喊杀声、火光,渐渐远去。
船上,众人才松了口气。救出的两位少年和那妇人相拥而泣。
年长的少年约十五六岁,虽面色苍白,却强作镇定,对元汴等人躬身一礼:“朱载堃、朱载埙,谢过诸位义士救命之恩。这位是乳母周嬷嬷,这是侍女翠儿。我三弟载垕……他前日病重,被他们单独移走,不知去向……”
被劫持的宗室果然有三人!还有一个被汪汝贤带走了!
元汴心头一沉,忙问:“可知移往何处?”
朱载堃摇头,眼中含泪:“那日来了几个倭人打扮的,硬将三弟带走,说是汪老板请去诊治。周嬷嬷欲阻拦,被他们打伤。此后便再无消息。”
倭人!汪汝贤竟将一位宗室交给了倭寇!他想干什么?
众人皆感事态严重。
沈月英忙替那受伤的周嬷嬷查看,发现只是些皮肉伤,并无大碍。
船只顺流而下,速度极快。约莫一个时辰后,已远离江都。东方天际,已现出鱼肚白。
忽然,负责瞭望的清宁低呼:“前方有船队!是战船!”
众人一惊,奔到船头望去。只见前方水道宽阔处,赫然列着七八艘大小战船,封锁了江面。
当中一艘大船上,旗帜飘扬,灯火通明,船头立着一人,锦袍玉带,留着长须,正是汪汝贤!
他竟亲自率船队,在此拦截!
而大船两侧,数十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镞闪着寒光,对准了小船。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小船在江心,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
沈月英握紧元汴的手,两人对视,眼中俱是决绝。看来,今日真要死在一处了。
也好。
汪汝贤立在主舰船头,他目光扫过小船诸人,在朱载堃、朱载埙两位宗室少年身上停了停,眼中掠过一丝得色,最后落在元汴与沈月英交握的手上,笑意更深了些。
“元小旗,久仰了。”汪汝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江面,显是内力不弱,“陆炳陆大人麾下,果是人才辈出。只是可惜,今日这江心,便是诸位埋骨之处了。”
他顿了顿,又转向沈月英,语气竟带了几分惋惜:“沈姑娘,那夜在野猪渡江面,鄙人手下之人便说过,你是个明白人,却办了糊涂事。若那时肯行个方便,何至于有今日?可惜,可惜啊。”
沈月英握着元汴的手,能感到他掌心滚烫,元汴又烧了起来。
她抬眼看向汪汝贤,声音冷得很,但在这寂静的江面上传得极远:“汪老板,你贩卖私盐、勾结倭寇、掳掠宗室、图谋不轨,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大罪。今日即便杀了我等,那些罪证也已送出,朝廷大军不日即至。你还能逃到几时?”
“罪证?”汪汝贤轻笑,抬手示意,一名手下捧上个木匣,打开,里头赫然是几本账册,正是从陈文远处搜出的副本,“沈姑娘说的,可是这些?不劳费心,鄙人能将这些取回来,那其他的也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依旧是一脸得意:“至于送出去的那些……元小旗想必清楚,从江浙往京城,甚至是赣闽,陆路水路,鄙人皆已布下天罗地网。便是送到陆炳手中又如何?他能送出去?他手中那点兵马,守扬州尚且吃力,还能奈我何?”
他这话说得从容,却让元汴心头一沉。汪汝贤在江南经营数十年,耳目之广,手段之狠,远超他们预估。陆大人将那些账册送出,果真能平安抵达么?
“元小旗,”汪汝贤的声音顺着江风飘过来,“鄙人惜你是个人才。锦衣卫北镇抚司陆炳麾下的年轻干吏,查案拿人,是块好料子。何必为了几个不相干的朱家子弟,把命搭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朱载堃、朱载埙兄弟,又落在沈月英脸上,嘴角又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还有这位沈姑娘。半边街的扛活女子,为父报仇,勇闯龙潭,这份胆色,便是许多男儿也及不上。鄙人在海上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如你这般烈性的,倒是不多见。”
沈月英紧紧握着短刀。她没有看汪汝贤,更没有搭理对方。
她稍稍侧身,将朱载堃兄弟和周嬷嬷、翠儿挡在身后,就是对方箭雨袭来,她身后的这几人也能有一线生机。
而元汴站在她斜前方,大概有半步距离,他绣春刀横在身前,将沈月英护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