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继续写。
去。
最后一个字还没成形,走廊灯忽然闪了一下。
玻璃上的影子像被什么东西吓到,猛地缩回黑暗里。
窗户砰一声关上。
沈知喻被震得后退半步,肩膀撞到谢临舟身上。
谢临舟扶住他,“没事?”
沈知喻摇头,盯着窗玻璃。
上面只剩一层薄薄水汽。
那个没写完的字已经散了。
别去。
去哪儿?
沈知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三楼。
废弃学校的三楼。
谢临舟显然也想到了。
他问:“那个小孩是不是在提醒我们?”
沈知喻没有立刻回答。
昨晚谢临舟说过,他小时候梦里也有个小孩拦着他。现在这个小孩又出现,写下“别去”。
如果它真想害人,就不会一再提醒。
“可能是。”沈知喻说,“但我现在还不知道它是敌是友。”
谢临舟看着窗面,“它和我梦里的小孩很像。”
沈知喻转头,“你看清了?”
“没有。”谢临舟说,“感觉像。”
沈知喻知道这种感觉不能忽略。
有些东西记不住脸,但记得气息。
他伸手摸了摸窗框,指尖沾到一点冰凉的水汽。水汽里有很淡的阴气,不伤人,只是冷。
沈知喻思考了一会儿,把指尖擦掉。
“今晚你继续睡我房间。”
谢临舟看他。
沈知喻立刻补充:“沙发。”
谢临舟问:“你确定?”
沈知喻反问:“不然你回去和那个假冒版谢临舟聊天?”
谢临舟接受了这个安排。
“可以。”
沈知喻觉得他答应得太快,心里反而警惕起来。
“先说好,售后服务不包括陪睡。”
谢临舟淡淡看他,“我没提。”
沈知喻:“……”
也是。
显得他很不端庄。
两人拿了东西下楼。
大厅里嘉宾们还在聊天,没人注意他们在楼上停留了太久。沈知喻把刚才的事压下去,坐回沙发继续录制。
节目组为了缓和昨晚废校事件的影响,安排了一个轻松小游戏。
每位嘉宾抽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需要完成的小任务。
沈知喻抽到的是:向任意一位嘉宾撒娇十秒。
他盯着纸条,久久没有说话。
主持人笑得很开心,“知喻,开始吧。”
沈知喻抬头,认真问:“可以换吗?”
“不能。”
“可以罚钱吗?”
“也不能。”
嘉宾们都笑了。
顾远桥很配合,“知喻可以找我,我不介意。”
林鹿也举手,“我也可以。”
沈知喻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谢临舟身上。
他不是想对谢临舟撒娇。
他只是觉得,在所有人里,谢临舟最不容易配合。只要对方冷脸,节目效果就会变成失败搞笑,尴尬程度还能低一点。
于是沈知喻站起来,走到谢临舟面前。
谢临舟抬头看他。
沈知喻低声说:“谢老师,帮个忙。”
谢临舟问:“怎么帮?”
“你别笑。”
“嗯。”
沈知喻深吸一口气。
他做好心理建设,抬手轻轻扯了下谢临舟的袖口,尽量用一种自己能接受的语气开口:“谢老师,帮我过个任务呗。”
全场安静了一秒。
这句话其实不算多撒娇。
但沈知喻长得太占便宜,平时又总是嘴欠。现在他故意压低声音,眼睛抬起来看人,反差一下子出来了。
林鹿捂住嘴,眼睛亮得吓人。
顾远桥在旁边起哄,“不够,十秒呢。”
沈知喻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就十秒,很快的。”他又扯了一下谢临舟袖子,“客户配合一下,回头售后给你打折。”
谢临舟原本表情很稳。
听到最后一句,他眼底动了一下。
沈知喻警觉,“你别笑。”
谢临舟低声道:“没笑。”
“你眼睛笑了。”
“你看错了。”
主持人倒计时:“三、二、一,完成!”
沈知喻立刻松手,后退两步,像刚完成一场危险法事。
谢临舟看着自己被扯过的袖口,过了片刻,才慢慢把衣袖理平。
这一幕被镜头拍得很清楚。
晚上十一点,录制结束。
沈知喻回到房间洗漱完,一开门,就看见谢临舟抱着薄毯站在外面。
他已经换了睡衣,手里还拿着那只小木鱼。
沈知喻看着他,眼角跳了一下。
“谢老师,你这架势很像来投宿。”
谢临舟说:“遵守安全守则。”
沈知喻侧身让他进来。
门关上后,他把符纸重新贴好,又检查窗户。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回头看谢临舟。
谢临舟已经熟练地把薄毯铺在沙发上。
沈知喻看着那张明显委屈他的沙发,最终还是没忍住。
“要不你睡床吧。”
谢临舟抬头。
沈知喻马上说:“你别误会,我坐椅子上眯一会儿。”
谢临舟说:“不用。”
“你昨晚坐地上睡了一夜。”
“今晚不会。”
沈知喻怀疑地看着他。
谢临舟把两张单人沙发推到一起,又把靠垫调整了一下,勉强拼出一个能躺的地方。
沈知喻看得目瞪口呆。
“谢老师,你以前参加过野外求生?”
“拍戏学的。”
“你们影帝还学这个?”
谢临舟躺下,闭上眼,“不然怎么应付糊咖房间的沙发。”
沈知喻抓起枕头就想砸他。
谢临舟眼睛都没睁,“手还伤着。”
沈知喻硬生生忍住。
他关掉一半灯,留了床头灯,躺回床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知喻以为谢临舟睡了,刚准备闭眼,就听见对方开口。
“沈知喻。”
“嗯?”
“你今天看到小孩的时候,为什么不害怕?”
沈知喻看着天花板。
“它不像坏东西。”
谢临舟问:“你能分辨?”
“有时候能。”
“那昨晚门外那个呢?”
沈知喻想了想,“恶意很重,但不像本体。”
谢临舟睁开眼。
沈知喻继续说:“它更像一个影子,或者被放出来试探的东西。真正麻烦的,应该还在学校三楼。”
他说完,自己也皱了下眉。
他不太想回去。
可那个小孩提醒他们“别去”,恰恰说明那里有关键东西。
谢临舟沉默片刻。
“你想去?”
沈知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想睡觉。”
谢临舟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
过了很久,沈知喻的声音才从被子里闷闷传来。
“但有些事不是不去就不会来的。”
谢临舟没有说话。
床头灯的光很暖,落在两个人之间。
这一晚,门外没有再响起敲门声。
可沈知喻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废弃学校的楼下,三楼窗边站着一个高瘦的黑影。黑影旁边有个小孩,正拼命冲他摇头。
沈知喻想走过去,却被人从身后拉住。
他回头,看见年幼的谢临舟站在那里。
小小一个,脸色很白,眼神却冷静得不像孩子。
他抓着沈知喻的手,对他说:“别上去。”
沈知喻低头看他。
梦里的自己好像也变小了。
他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年幼的谢临舟抬头看向三楼。
“上面有人在等你。”
沈知喻猛地醒来。
房间里天还没亮。
谢临舟躺在拼起来的沙发上,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也在梦里困住了。
沈知喻坐在床上,心跳有点快。
他终于意识到,谢临舟梦里那个小孩,可能不是别人。
可能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