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沈知喻顶着一张没睡好的脸坐在床边。
谢临舟还没醒。
这很少见。
至少在过去两天里,谢临舟总是比所有人都早。晨跑、洗澡、看剧本、下楼喝咖啡,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提前排好的工作表。
现在他躺在两张拼起来的沙发上,眉头皱着,手指轻轻攥着薄毯边缘,像是陷在一个很深的梦里。
沈知喻没有立刻叫醒他。
他坐在床边,看了谢临舟一会儿,心里那点玩笑劲慢慢淡了下去。
昨晚那个梦太清楚。
清楚到不像梦。
小时候的谢临舟,废弃学校,三楼,那个小孩,还有一句“上面有人在等你”。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已经不能用巧合解释。
沈知喻低头看自己的手。
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一点,露出指尖细小的伤口。他想起梦里小谢临舟抓住他的手,那触感竟然和现实一样明显。
这就很麻烦了。
他小时候确实生过一场大病。
大概六七岁那年,他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师父后来告诉他,说他烧糊涂了,一直喊着不要上楼。
当时沈知喻年纪太小,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师父也不愿多说,只让他以后少管命格太重的人。
沈知喻以前觉得师父是怕他惹事。
现在看来,师父可能知道什么。
沙发上的谢临舟忽然动了一下。
沈知喻回神。
谢临舟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床边盯着他的沈知喻。
两人沉默对视。
谢临舟声音有点哑:“你看了多久?”
沈知喻诚实回答:“一会儿。”
谢临舟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下去,“有事?”
沈知喻原本想直接问梦的事,但话到嘴边,忽然又觉得太突兀。
他清了清嗓子。
“你昨晚做梦了吗?”
谢临舟动作停了下。
沈知喻立刻捕捉到这个反应。
“梦见什么了?”
谢临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在整理残留的梦境。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还是那栋楼。”
沈知喻心里一沉,“废弃学校?”
“嗯。”
“你在楼下?”
谢临舟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沈知喻没有接话,继续问:“有小孩拉着你吗?”
谢临舟的眼神变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也梦到了?”
沈知喻低头摸了摸鼻尖,“可能是售后服务做久了,被客户投诉进梦里了。”
谢临舟没有被他带偏。
“沈知喻。”
他很少这样叫他的全名。
沈知喻抬头。
谢临舟看着他,神色比平时更认真。
“那个小孩,是你吗?”
沈知喻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谢临舟也看见了。
他靠回床边,沉默了很久。
“我不确定。”沈知喻说,“但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醒来后有一段记忆是空的。师父说我烧糊涂了,可我昨晚梦见自己站在那栋楼下,还梦见小时候的你。”
谢临舟看着他,“你以前见过我?”
“按理说没有。”沈知喻说,“你小时候在哪儿长大?”
“京市。”
“我在云岭。”沈知喻说,“差了挺远。”
谢临舟问:“你师父是谁?”
“沈观南。”沈知喻说完,补了一句,“他不是名人,你应该没听过。”
谢临舟却微微皱眉。
沈知喻注意到,“你听过?”
谢临舟沉默片刻,“小时候,我外公身边有一个人提过这个名字。”
沈知喻坐直,“谁?”
“记不清了。”谢临舟说,“我那时太小。”
事情越来越绕。
沈知喻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接了个恋综通告,顺便帮客户处理一点不干净的售后。现在看来,可能从很久以前,他和谢临舟就已经被扯到一条线上。
他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谢老师。”
“嗯。”
“你以后出场费能不能分我一点?”
谢临舟顿住。
沈知喻认真道:“我觉得我这个售后项目可能要超预算。”
谢临舟看着他,片刻后竟然笑了。
“可以。”
沈知喻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真的?”
“嗯。”
“那我要得不多。”沈知喻立刻开始谈判,“你随便给我分个零头就行。”
谢临舟问:“多少算零头?”
沈知喻伸出一根手指。
谢临舟:“一万?”
沈知喻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本想说一千。
这就是顶流和糊咖的认知差距吗?
沈知喻镇定地把手指收回来,“也不是不行。”
谢临舟看穿了他,“你刚才想说多少?”
沈知喻眼神飘了一下,“一万。”
谢临舟没拆穿,拿过手机转账。
沈知喻听到账提示时,整个人都精神了。
一万。
他的屋顶又多了一块瓦。
谢临舟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问:“现在可以继续说了吗?”
沈知喻把手机放好,态度明显专业不少。
“可以。谢老师,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店高级客户。”
“高级客户有什么服务?”
“优先排查,夜间咨询,符纸八折。”
“还有呢?”
沈知喻想了想,“必要时提供人身保护。”
谢临舟看他,“你保护我?”
沈知喻立刻坐直,“你这个语气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虽然打不过正常成年人,但我能处理不正常的。”
谢临舟点头,“看出来了。”
沈知喻觉得这话还是不像夸人。
两人下楼时,其他嘉宾已经在餐厅。
林鹿脚踝还没完全好,坐在椅子上喝牛奶。顾远桥给她拿了早餐,动作殷勤,镜头拍得很满意。
沈知喻刚坐下,林鹿就看过来,眼神有点八卦。
“知喻,昨晚睡得好吗?”
沈知喻拿包子的手一顿。
“挺好。”
林鹿笑眯眯,“谢老师呢?”
谢临舟坐在他旁边,语气平静:“还行。”
顾远桥在对面笑道:“你们俩现在连睡眠质量都能一起问了。”
沈知喻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我们是安全互助小组。”
林鹿更乐了,“这个小组还收人吗?”
沈知喻看了一眼她脚上的绷带,“你先养伤。”
顾远桥立刻说:“我可以照顾她。”
林鹿笑着打他一下。
气氛轻松,节目组也乐得让嘉宾自由发挥。
早餐吃到一半,导演宣布今天的安排。
“今天节目会安排一场户外集市约会。大家可以自由组队,也可以单独行动。每位嘉宾有一百元预算,需要在集市上为心动对象挑选一样礼物。”
沈知喻听到一百元,心情还不错。
这个预算很亲民。
节目组终于没有搞那些折磨人的贵价玩法。
导演话锋一转:“不过,昨晚心动短信互选成功的嘉宾,可以优先组队。”
沈知喻抬头。
什么叫互选成功?
主持人笑着公布:“昨天晚上,谢临舟和沈知喻互相发送了短信,所以今天你们拥有优先组队权。”
沈知喻:“……”
他那条售后提醒也算心动短信?
这节目迟早被玄门投诉乱点鸳鸯谱。
谢临舟倒是接受良好。
他放下咖啡杯,“走吧。”
沈知喻看着他,“你不反抗一下?”
谢临舟问:“你想和别人组队?”
沈知喻张了张嘴。
他倒也不是想和别人组队。
主要是谢临舟这话问得太直接,听起来像他敢说想,对方就能当场冷脸。
沈知喻很识时务。
“没有。”他说,“高级客户优先服务。”
谢临舟点头,“那走。”
集市在小镇中心。
节目组包了一小段街,保留了真实摊位,也安排了几个任务点。天气很好,阳光落在青石路上,摊贩吆喝声、人群说笑声和镜头移动声混在一起,终于有了点恋综该有的轻快感。
沈知喻一到集市,整个人明显放松了。
他喜欢这种地方。
热闹,人气重,脏东西不爱靠近。
谢临舟走在他旁边,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即便遮得严实,还是很显眼。
沈知喻看了他几眼,忍不住说:“谢老师,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试图低调但失败得很彻底的人。”
谢临舟看向他,“你有什么建议?”
沈知喻从旁边摊位拿起一个花色围巾,“戴这个。”
围巾是大红碎花款,喜庆得像要去村口主持婚礼。
谢临舟看了一眼,“你确定?”
沈知喻点头,“戴上以后,大家就不敢认了。”
“为什么?”
“因为粉丝会替你否认。”
跟拍摄像笑出了声。
谢临舟没戴那条围巾,但他在摊位前停下,挑了一顶浅色渔夫帽,递给沈知喻。
沈知喻愣住,“给我?”
“你晒。”
“我不晒。”
谢临舟抬手指了指他的耳朵,“红了。”
沈知喻下意识摸耳朵。
确实有点热。
但也不一定是晒的。
他把帽子接过来,嘴上还要找回一点场子。
“谢老师,你现在很会买人心。”
谢临舟扫码付款,“一百元预算,先用二十五。”
沈知喻戴上帽子,帽檐压下来一点,整张脸显得更小。
谢临舟看了一眼,没说话。
沈知喻警觉,“不好看?”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好看。”
沈知喻原本只是随便一问,没想到他真改口。
这下轮到他接不住。
他咳了一声,转身往前走,“眼光不错。”
谢临舟跟上去,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两人在集市上逛了一圈。
沈知喻用十块钱买了一串糖葫芦,自己吃了两颗,剩下递给谢临舟。
谢临舟看着那串糖葫芦,“我不吃甜。”
“你试试。”沈知喻说,“高级客户免费体验。”
谢临舟低头咬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