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衣很脆,山楂酸得直接。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知喻看得很开心,“酸吧?”
谢临舟咽下去,“还行。”
“你们当影帝的嘴都这么硬吗?”
“你们当客服的都这么幸灾乐祸?”
沈知喻被他逗笑,差点被糖葫芦呛到。
谢临舟伸手扶了他一下。
手掌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很快收回。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沈知喻反应慢了半拍。
他低头咬下一颗糖葫芦,酸味在舌尖炸开,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甜。
这不正常。
沈知喻立刻把这个感觉归结为糖衣太厚。
集市约会的最后一个任务点,是一家手作摊。
摊主准备了红绳、木牌、小铃铛和各种珠子,让嘉宾亲手做礼物。
沈知喻看到红绳,又开始职业敏感。
“怎么又是红绳?”
谢临舟坐下,“不能用?”
“不是不能。”沈知喻拿起一根红绳看了看,“这种东西别乱打结,尤其别打死结。”
摊主听见,笑着说:“小伙子还懂这个?”
沈知喻笑了笑,“家里以前开过道观。”
摊主来了兴趣,“那你会编平安结吗?”
沈知喻点头。
他手指灵活,挑了根深蓝色细绳,又选了两颗黑曜石珠子,很快编出一个简洁的手绳。没有多余装饰,看着干净利落。
谢临舟坐在对面,安静看他编。
沈知喻编完后,把手绳递给他。
“给你。”
谢临舟接过,“礼物?”
“护身用。”沈知喻说,“比昨天那张符低调,戴着别摘。”
谢临舟看了一眼手绳,“多少钱?”
沈知喻说:“这次不收。”
谢临舟抬眼。
沈知喻被他看得不自在,补了一句:“算高级客户赠品。”
谢临舟没有拆穿。
他把手绳绕上手腕。
沈知喻看他动作不太方便,伸手帮他系结。两人的手靠得很近,沈知喻低着头,帽檐挡住半张脸,只有鼻尖和唇线露在阳光里。
谢临舟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的梦。
梦里的小孩也低着头,手很小,却死死抓着他。
他说,别上去。
谢临舟垂下眼,声音低了一点。
“沈知喻。”
“嗯?”
“如果小时候真的是你拉住我,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沈知喻系结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围很热闹,摊主在招呼别的客人,摄像师站在两步外拍空镜。这个问题被谢临舟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知喻继续把结系好。
“我也想知道。”
他抬头,正好撞上谢临舟的目光。
那一瞬间,集市的吵闹像被隔远了。
沈知喻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确实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不是节目组抽签用的红绳,也不是CP粉剪出来的巧合,而是很早以前就缠上的东西。
他不太喜欢这种失控感。
于是他很快低下头,故作轻松地扯了扯手绳。
“好了,别摘。摘了不保修。”
谢临舟看着腕上的手绳,“保多久?”
沈知喻想了想,“看你表现。”
谢临舟又听见这句话,眼底有了笑意。
“那我努力。”
沈知喻耳尖又热了。
他怀疑这人真的在故意。
下午四点,集市约会结束。
节目组让嘉宾展示礼物。
顾远桥送林鹿一枚手作胸针,林鹿送他一瓶香氛。其他嘉宾也都送了体面又暧昧的小东西。
轮到沈知喻和谢临舟。
主持人先问谢临舟:“谢老师今天收到的礼物是什么?”
谢临舟抬起手。
镜头立刻推近,拍到他腕上的深蓝色手绳。
主持人笑着问:“是知喻亲手做的吗?”
谢临舟点头。
沈知喻在旁边补充:“高级客户赠品。”
主持人已经习惯他的胡说八道,“那谢老师喜欢吗?”
谢临舟看着手绳,“喜欢。”
两个字很简单。
沈知喻却忽然不说话了。
主持人转向沈知喻,“那知喻收到的礼物呢?”
沈知喻指了指头上的渔夫帽。
“这个。”
主持人笑了,“谢老师送帽子,是因为觉得知喻适合?”
谢临舟说:“他晒红了。”
林鹿立刻捂住嘴。
顾远桥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沈知喻觉得这群人真的很闲。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天气热,正常。”
主持人继续问:“所以两位今天互送的礼物,一个是护身手绳,一个是遮阳帽。感觉都很实用。”
沈知喻点头,“我们比较务实。”
谢临舟看他一眼,没有反驳。
录制结束后,沈知喻终于有时间休息。他刚回到小屋,就被王成堵在楼梯口。
王成表情复杂。
“沈知喻,你知道你今天涨了多少粉吗?”
沈知喻一听粉丝,眼睛亮了,“多少?”
“三十多万。”
沈知喻差点没站稳。
王成扶了他一下,“出息。”
沈知喻摸出手机,后台果然涨得吓人。
评论区也热闹得不像他的账号。
有人说他好笑,有人说他漂亮,有人问平安符什么时候上架,还有人问谢临舟手绳有没有同款。
沈知喻盯着最后一条,职业本能动了。
同款。
这是什么?
这是商机。
他正打算回房间研究一下能不能开预售,谢临舟从后面走过来。
王成看见谢临舟,立刻恢复经纪人职业微笑,“谢老师好。”
谢临舟点头。
王成很有眼色地走了。
沈知喻还低头看评论,嘴角压不住。
谢临舟问:“看到什么了?”
“发财机会。”
谢临舟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上面正好是粉丝评论。
【知喻能不能出谢老师手绳同款?我买。】
谢临舟说:“不行。”
沈知喻抬头,“为什么?”
“这个是我的。”
沈知喻愣住。
谢临舟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事实。
沈知喻看着他腕上的手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他干巴巴道:“谢老师,你一个顶流,不要这么小气。”
谢临舟说:“你可以卖别的。”
“比如?”
“平安符。”
沈知喻叹气,“三十八一张,赚不了大钱。”
谢临舟看他,“你很缺钱?”
“这不是废话吗?”沈知喻靠在楼梯扶手上,“我道观屋顶还漏着,祖师爷都快住成水帘洞了。”
谢临舟问:“为什么不修?”
“没钱啊。”
“之前没有工作?”
沈知喻想了想,很真诚地说:“有,但是很零碎。演死人按天算,演路人按镜头算,演被剪掉的妖怪不结尾款。”
谢临舟皱眉,“不结尾款?”
沈知喻摆摆手,“小事,早过去了。”
他语气轻松,像在说别人的事。
谢临舟却没有笑。
沈知喻察觉到他的目光,反倒有点不自在。
“你别这么看我。糊咖都这样,慢慢熬呗。熬不下去就回去画符,反正祖师爷不嫌我糊。”
谢临舟沉默片刻,“你想红吗?”
沈知喻被问住了。
想吗?
当然想。
他又不是圣人。进娱乐圈的人,谁不想被看见。
但想红这件事,说出来总显得有点狼狈。尤其对着谢临舟这种已经站在顶端的人,更像一个穷人站在金库门口,说自己也想有钱。
沈知喻低头笑了一下。
“想啊。”他说,“不然我来恋综干什么?我又不是真的来找对象。”
话说出口后,他忽然意识到谢临舟还站在旁边。
空气静了一下。
谢临舟看着他。
“只是为了红?”
沈知喻嘴唇动了动,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说太快。
他本来可以开个玩笑糊弄过去。
可谢临舟的眼神太安静,安静得他不好意思再随便扯。
“开始是。”沈知喻说。
谢临舟问:“现在呢?”
沈知喻抬头看他。
夕阳从楼梯间窗户照进来,落在谢临舟手腕那根深蓝色手绳上。那两颗黑曜石珠子被光照得很亮。
沈知喻忽然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干。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忽然传来导演的声音。
“临舟,知喻,你们下来一下!节目组有个临时通知。”
沈知喻立刻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从楼梯扶手上站直,“走吧,客户。”
谢临舟没有动。
沈知喻回头,“怎么了?”
谢临舟看着他。
“你还没回答。”
沈知喻被他堵在楼梯上。
楼下人声隐约传来,摄像机还没有跟上来。短短几秒钟里,他们像被夹在一个不该出现的空隙里。
沈知喻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现在也想红。”
谢临舟没说话。
沈知喻又补了一句:“但也不只是想红。”
说完,他自己先受不了这个气氛,转身往楼下走。
谢临舟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跟上去。
客厅里,导演已经等着他们。
桌上放着一份新的任务卡。
沈知喻刚坐下,就听导演说:“明天我们会安排一次特别回访任务。”
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导演继续说:“因为昨晚废弃学校的直播讨论度很高,观众对那边的情况也很关心。节目组决定明天白天回到学校,做一次安全复盘和公益探访。”
沈知喻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谢临舟也看向导演。
导演还在说:“当然,这次会有专业安全人员陪同,不会再出现昨晚的情况。你们两位作为昨晚事件的当事人,需要一起参与。”
沈知喻想起玻璃上那个小孩写下的字。
别去。
他闭了闭眼。
果然。
有些事不是不去就不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