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开始坍塌。货架上的零食一袋袋掉下来,饮料瓶碎在地上,满屋甜味变成刺鼻的霉味。沈知喻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柜台后面的墙上出现一扇窄门。
“走。”
他们冲进窄门。
门后才是真正的旧资料库。
这里没有小卖部,也没有老太太。地下室低矮潮湿,墙上刻满旧符,中央有一口干井。井口用铁链封住,铁链中间嵌着一块黑色石头。那块石头上缠着很多细线,有黑的,也有红的。红线只有一根,一端从石头里延伸出来,和他们手腕上的线隐隐相连。
沈知喻站在井边,脸色沉下来,“这才是阵根。”
谢临舟看着那块黑石,“要毁掉它?”
“不能直接毁。”沈知喻盯着那些线,“这里牵着很多东西。谢家的气运、旧校地脉,还有当年被阵影响过的人。硬毁会反噬。”
“那怎么办?”
沈知喻绕着井走了半圈,发现井边有几个空槽,其中一个槽的形状刚好和他们找到的玉扣一致。他把玉扣拿出来,按进槽里。井口的铁链震了一下,黑石上的细线松开一部分。
谢临舟问:“还缺什么?”
“铜牌。”沈知喻把刚才从小卖部拿到的铜牌按进另一个槽。铁链又松了一点,但黑石还在。井边最后一个槽是圆形的,小小一块,像放糖的位置。
两人同时沉默。
沈知喻小声说:“不会真要糖吧?”
谢临舟看他,“供桌那盒?”
“太远了。”沈知喻皱眉,“而且三百九十八的糖要是丢在这里,我会心疼。”
谢临舟竟然还点了下头,“确实。”
沈知喻被他这句认真逗得差点笑出来。可下一秒,他手腕上的红线开始发烫,井里的黑气也跟着翻涌。黑石上的红线越绷越紧,像要把他们两个人往井口拉。
陈玄应的声音从资料库外面传来:“沈知喻,你找得很快。可惜最后一件东西,你没有。”
沈知喻回头看向门口。
陈玄应站在那里,脸上没有笑意。他手里捏着一颗糖,红色糖纸完整鲜亮,和沈知喻记忆里的供糖一模一样。
“当年那颗糖,早就被我取走了。”陈玄应慢慢说,“你们手里的糖纸,只是沈观南留下的障眼法。”
沈知喻的心沉了下去。
谢临舟看着陈玄应手里的糖,眼神冷得厉害。
陈玄应抬起糖,语气终于带出一点得意,“想破阵,可以。拿命来换,或者求我把糖还给你们。”
沈知喻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保存这么多年,不会过期吗?”
陈玄应愣了一下。
谢临舟偏头看了沈知喻一眼。
沈知喻继续说:“不是,我认真问。糖放十几年,你还拿出来显摆,食品安全意识有点差。”
陈玄应脸色慢慢变青。
谢临舟低声道:“他在拖时间。”
陈玄应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低头看向井边。
沈知喻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包里的录音带。
沈观南的录音带。
他刚才说那些废话,不是为了气人,虽然气人也挺顺手。他是在想最后一个圆槽到底需要什么。如果陈玄应手里的糖才是真糖,那他们一时抢不到。可沈观南不会只让他走一条路。录音带里,沈观南提过那颗糖“沾过香火,又被你用血按进阵眼”。真正有用的未必是糖本身,而是香火和血。
沈知喻把录音带外壳拆开,抽出里面一小截磁带。那里面有沈观南的声音,也有他留下的念力。然后他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磁带上,团成很小一枚圆片,按进最后一个槽。
谢临舟脸色变了,“沈知喻!”
“没事,这次咬得浅。”沈知喻话音刚落,井口铁链轰然震动,黑石上的红线猛地亮起。陈玄应手里的糖忽然裂开,糖纸烧成灰,里面只剩一颗早就空掉的糖壳。
陈玄应终于失态,“沈观南!”
沈知喻看着井口,声音低了些:“老头还挺能藏。”
铁链一根根脱落。
可黑石没有碎,反而从井口浮了起来。黑石里映出无数张模糊的脸,其中一张是年幼的谢临舟,另一张是年幼的沈知喻。两张脸之间有红线相连,线中间压着一团暗色阴影。
那团阴影像心脏一样跳动。
沈知喻明白了。
这才是陈玄应真正要的东西。
不是糖,不是谢家气运,而是他们当年在绝境里硬生生护下来的那点生机。它被旧阵压了很多年,一旦被取走,他和谢临舟的命线都会出问题。
陈玄应猛地扑向黑石。
谢临舟先一步挡在沈知喻面前,手里的小木鱼直接砸向陈玄应的手腕。佛珠和木鱼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陈玄应后退半步,脸上阴冷得吓人。
“谢临舟,你以为他真能救你第二次?”
谢临舟说:“他已经救过了。”
陈玄应冷笑,“那你呢?你能救他吗?”
谢临舟没有回答。他回手握住沈知喻,把人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点。红线在他们手腕间亮起,黑石里的阴影像被烫到,开始剧烈挣扎。
沈知喻看着那团阴影,忽然想起梦阵里小谢临舟说的话。
别松手。
他用没受伤的手抓紧谢临舟,低声说:“谢老师,等会儿可能有点疼。”
谢临舟问:“你又要干什么?”
沈知喻盯着黑石,“把这东西从命线里拔出来。”
谢临舟皱眉,“会伤到你吗?”
“会疼,不一定伤。”沈知喻顿了一下,“也可能会伤,但不拔更麻烦。”
谢临舟没有松手,“一起。”
沈知喻看他,“你不问怎么一起?”
谢临舟说:“你说,我做。”
沈知喻心里热了一下,嘴上轻声说:“那你别后悔。”
他说完,把桃木小剑压在两人相连的红线上。红线亮得刺眼,地下室里像有风从井底倒灌上来。陈玄应扑过来,谢临舟用另一只手扣住小木鱼,硬生生挡了他一下。
沈知喻趁这一瞬,闭眼念出沈观南手札里最后一段破阵诀。
黑石里的阴影发出尖锐叫声。
他们手腕同时传来剧痛。
沈知喻疼得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谢临舟扶住他,手却一直没松。
红线像被火烧过,先是亮到极致,然后猛地沉下去。黑石上的暗影被一点点扯出来,化成一团漆黑雾气,朝陈玄应扑去。
陈玄应脸色骤变。
“不可能!”
黑雾缠上他的佛珠。佛珠一颗颗碎裂,里面灰白色粉末散开,露出许多细小的黑虫。沈知喻看得头皮发麻,终于明白陈玄应所谓续命是什么东西。他这些年一直靠旧阵残气养着自己,早就不算正常活人。
谢临舟冷声说:“现在该还了。”
黑雾彻底吞没陈玄应手腕。陈玄应惨叫一声,往后退去,身体撞上资料库墙壁。墙上的旧符被激活,红光沿着墙面蔓延,像一张网把他压住。
沈知喻膝盖一软。
谢临舟立刻把他扶进怀里。
黑石从井口落下,砸进井里,发出很深的一声响。资料库开始晃动,灰尘从头顶落下来。
沈知喻缓过一口气,“阵根松了,但没完全破。走。”
谢临舟扶着他往外走。
陈玄应被墙上红光困住,脸上再没有温和假象。他死死盯着沈知喻,“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沈观南当年没告诉你,命线一旦显形,就会有第二次反噬。”
沈知喻停了一下。
谢临舟冷冷看向陈玄应。
陈玄应笑得很恶毒,“你们越靠近,反噬来得越快。想活,就离彼此远一点。”
沈知喻没有回头,只抬手朝他比了个很没礼貌的手势。
“少挑拨,过期糖贩子。”
谢临舟扶着他继续往外走,低声问:“还能贫,看来没事?”
沈知喻靠在他身上,脸色白得不太好看,嘴还是硬的:“有事。你回去得给我买糖。”
谢临舟说:“买。”
“很多。”
“嗯。”
“很贵。”
“嗯。”
沈知喻听着他一声声答应,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们走出资料库时,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
地下室恢复黑暗,只剩井底隐约传来陈玄应不甘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