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车帘缝里挤进来,钉墙前那只竹哨还在萧霁川掌中,半朵海棠蜡印被日头照得发暗。沈蘅君隔着帘子只说了一句:“未时开堂,别等我。”
车轮碾过东市泥水,青黛把药瓶塞在袖里,另一只手按着沈蘅君肩上的布。车厢里药味、血味、湿木味混在一处。
“姑娘,您方才为何不让萧大人直接封那竹哨?”
“封了,外头就会说沈二姑娘牵进赵祁活口案。”
“可纸上写着她名字。”
“写名字最便宜。”
沈蘅君靠着车壁,指腹压住腕上的平安钱。对方连着递三件东西——槐安巷帖子、海棠竹哨、沈蘅芷的名字。若是为杀赵祁,根本不用绕这一圈;若为逼她交名册残页,傅云亭的名册状已够用。眼下这局最毒的地方,是把沈蘅芷推到大理寺门前。她不能让沈蘅芷出门。
青黛掀开帘缝看了看:“后头跟了一辆青篷车。从大理寺后街拐出来的。”
“走正阳街。”
“正阳街人多,回府慢。”
“慢给他看。”
后头青篷车跟着拐了过来,隔着三家铺子。青黛气得牙根痒:“这人脸皮够厚。”沈蘅君道:“厚脸皮比薄脸皮好查。让他跟。”
车到定远侯府角门外,青篷车停在巷口,丢下一枚小铜钱后离去。青黛把铜钱要来,背面有一道新磨缺口,孔里塞着白蜡。沈蘅君让青黛用帕子包好:“送去给萧大人,不走大门。”
角门一开,桂嬷嬷已经等在门内,手里攥着钥匙:“姑娘,西厢那边乱了。”
“谁乱?”
“二姑娘要去大理寺。柳姨娘跪在夫人院外,说侯府要把她们母女送出去顶罪。二姑娘哭得满院皆知。”
沈蘅君把斗篷往肩上拢:“母亲呢?”
“夫人压着人,不许开门。”
从角门到王氏院,竹叶上的水珠落在青石上。沈蘅君每走几步,肩上便疼得眼前发黑。青黛扶着她,嘴里骂得细碎:“一个个都赶着姑娘伤口上踩。”
院门前,柳姨娘的哭声刺耳:“夫人,外头都把她名字递到大理寺门口了,您还锁着她,这不是要她背一辈子黑锅吗?”院里七八个婆子垂着头,耳朵却竖得高。王氏坐在正屋檐下,手边放着侯爷旧军牌匣,封条加了三道。
沈蘅君进门,王氏眉间纹路更深:“回来做什么?”
“回来关门。”
柳姨娘抬起泪脸:“大姑娘,妾身求您一句公道。二姑娘若没牵,锁在西厢算什么?”
沈蘅君停在她三步外:“姨娘是想救她,还是想送她?”
“妾身哪舍得害她。”
“舍不得,便别在院里哭给下人听。”廊下婆子把头埋得更低。
西厢里传来瓷盏落地的声响,沈蘅芷带着哭腔喊:“姐姐,我不怕去大理寺。我没做过的事,总能说清。”
沈蘅君走到门前,隔着门板道:“你说不清。他们等你带着海棠簪、沉香珠、按印供词,还有你母亲跪在院外的哭声,一起走到大理寺门口。”门内的拍门声停了。“你以为你去的是大理寺,其实你带出去的是侯府的门。”
门里传来沈蘅芷压住的喘息:“姐姐,你又要把我关起来。”
“是。凭你现在开口,只会替别人补供词。”
“我没有供词!”
“你收过沉香珠。”
门里没了声。柳姨娘抬头,慌乱被她用袖子遮了半截。沈蘅君转身:“姨娘方才说外头把二妹妹名字递到大理寺,谁告诉你的?”
柳姨娘捏着帕子的手顿住:“院里丫鬟听来的。”
“哪个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