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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井下二人只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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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停一停,又两下。

青黛抓住沈蘅君的袖子。

“有人!”

萧霁川抬手,差役放绳。周伯却伸手按住绳结。

“不能下。”

差役怒道:

“底下有人,你拦什么?”

周伯盯着井口,声音压得低。

“敲壁声从夹层里传,人在板后。绳一放,底下铁钩还会割。要从旁井下去。”

萧霁川看向明井。

“明井通暗井?”

周伯没答。

沈蘅君开口。

“你刚才说井下有夹层,旧料场收废铁。两口井若不通,夹层用来藏什么?废铁沉在水里会锈坏,藏人送饭又要通气。明井是气口。”

周伯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姑娘聪明,聪明人命短。”

青黛当场想怼,被沈蘅君按住。

“周伯,命长命短,过了今晚再算。明井入口在哪?”

周伯从地上捡起半截木棍,在泥上画了个圈。

“明井下三丈有横砖。砖后有洞,洞口窄,成人不好过。”

萧霁川看向差役。

差役个个低头看井,没人退,但身量都不合适。

青黛忽然道:

“少年杂役能过,可他去追车辙了。”

萧霁川沉默片刻。

“来不及等。”

沈蘅君把披风解下,递给青黛。

“我下。”

青黛差点跳起来。

“姑娘,您是要把夫人气得连夜拆了大理寺吗?”

萧霁川看向沈蘅君。

“不可。”

沈蘅君回看他。

“你这里身量最窄的差役也过不了横砖。井下的人敲了两回,敲声变慢,等少年回来,人未必还敲得动。”

“你肩伤会崩。”

“井下活口断了,明日卯时验身局也崩。”

萧霁川的手压在绳结上,手背青筋顶起皮肉,半晌才开口。

“我不拿侯府姑娘的命补大理寺的漏。”

沈蘅君声音放得平。

“少卿拿的是我的选择。赵祁线若断,傅家会把旧部名册扣回沈家头上。到时沈家不是丢脸,是丢命。你不让我下,就给我一个能替我下的人。”

井边火把被风吹偏,火星落进湿泥里,灭得很快。

周伯忽然道:

“我下。”

众人看过去。

周伯把旧军袄脱下,露出里面灰布短褂。

“我老了,身子瘦。横砖能过。姑娘把那把旧钥给我。”

沈蘅君没有立刻给。

“你要钥匙做什么?”

周伯伸出缺指的右手。

“夹层板后有旧锁。没有钥匙,砸板会惊下面的人。下面若有人把刀架在活口脖子上,先死的是活口。”

萧霁川看他。

“你怎会认得锁?”

周伯答得干脆。

“十年前我装过。”

井边又安静了。

这句太重,重得连青黛都闭上嘴。

沈蘅君把旧钥取出,却没有交到周伯手里,先放在掌心让他看。

“后库第三把旧钥,齿口缺半边。钱伯说十年前被持侯爷旧军牌者取走。周伯,你若下去以后带着钥匙不回来,我会把这笔账算到槐安巷旧宅那件军袄上。”

周伯看她。

“姑娘这话,像侯爷。”

“我父亲不会拿女儿来吓一个老人。”

“侯爷当年也吓过我。”

沈蘅君把钥匙塞进他掌心。

“那你更该活着上来,亲口告他。”

周伯攥住钥匙,扯了扯绳。

萧霁川亲自给他系腰绳。

“下到横砖,敲一下。开锁后敲两下。见人,先送绳,不要问话。”

周伯点头。

沈蘅君忽然问:

“井下若只剩一人,你救谁?”

周伯手里的绳停了一下。

萧霁川也看向她。

沈蘅君盯着周伯。

“井下二人只活一,这句话不是吓人,是规矩。设局的人要你们在下面选。你若下去才选,就晚了。”

周伯嗓子发干。

“活的那个。”

“错。”

沈蘅君把食盒夹层的黄纸举到他眼前。

“先救能说送饭路的人。赵祁若活着,救赵祁。若赵祁不在,救见过白鹤袖口的人。尸首也要带能验身份的物件。别被他们用一个喘气的假人,换走真正的证。”

周伯看了她好一会儿。

“姑娘心狠。”

“心软的都在井下。”

周伯低头,把钥匙含进嘴里,抓绳下井。

绳子一点一点放下,井壁里传来鞋底刮砖声。沈蘅君站在井口,冷风往袖里钻,肩口疼得一跳一跳。青黛把披风盖回她背上,嘴里念叨。

“夫人要是问起来,奴婢就说您只是站井边吹风,没想下井。反正奴婢这张嘴,骗不了夫人半盏茶。”

沈蘅君没接。

井下传来一下敲击。

萧霁川抬手,差役稳住绳。

又过了十几息,两下敲击传上来。

锁开了。

井下却没有第三声。

萧霁川俯身。

“周伯?”

底下传来周伯嘶哑的声音,被井壁削得断断续续。

“人......不在。”

青黛的手一抖,披风边从沈蘅君肩上滑下。

沈蘅君抓住井栏,木刺扎进掌心。

“看食盒,看药渣,看绳痕!”

井下传来翻动木板的声响。

片刻后,周伯喊道:

“有血布,有半只瓷盅。墙上有字。”

萧霁川俯身。

“什么字?”

周伯停了停,声音从井下挤上来。

“阿祁走北,井下留影。”

沈蘅君胸口的那口气压了半晌,终于沉下去。

赵祁被转走了。

他们晚了一步。

可不是空手。

“周伯,带瓷盅和血布上来。墙灰刮一块,封住字痕。”

萧霁川接过话。

“照做。”

井绳往上拉时,少年杂役从北边跑回,裤脚全是泥,手里攥着半截麻绳和一片车板木屑。

“少卿,废砖道外墙有驴车蹭灰。车板上刻了半个‘广’字,麻绳沾药膳油。车往北铺后巷去了。”

钱伯低声道:

“广益北铺。”

萧霁川立刻道:

“封广益北铺后巷。不要敲正门,先守药渣口。”

少年杂役转身要跑,井外另一名差役急奔而来。

“少卿,灰帽传话人押回途中出事!”

萧霁川脸色沉下。

“人呢?”

差役气都没顺平。

“人还活着,舌头伤了。押车过西桥时,他撞车栏,咬断了供词里能认人的话。只在袖口上用血写了四个字。”

沈蘅君的手从井栏上松开,掌心木刺还嵌着。

“哪四个字?”

差役把一截灰布呈上,布上血迹未干,白鹤袖口的半翅被血染断。

萧霁川接过布,火把凑近。

白鹤袖口。

旁边歪歪扭扭压着半个小字。

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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