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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父女一局三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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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桩桩都晓得。可大事入府,我都过手。”

沈怀远冷声道。

“她夜行槐安巷,你也过手?”

王氏被这一句刺得脸色发紧。

沈蘅君开口。

“那次是女儿瞒了母亲。”

沈怀远一掌拍在案边,砚台里的墨汁震出一圈,溅到湿信上。

“你还敢说!”

沈蘅君低头。

“敢。女儿做错的事,不能让母亲替女儿挨。”

王氏袖中的帕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沈怀远瞪着她。

“你倒有骨气。骨气能挡刀吗?”

“不能。”

沈蘅君答得快。

“所以女儿要父亲给七日。”

沈怀远怔了一下,随即冷笑。

“你还同我谈条件?”

“父亲要的是沈家不被拖死。女儿也要。”

沈蘅君抬起头,额前碎发被汗贴住,她没去理。

“七日内,大理寺验内牌,广益北铺追药渣,安国公府罗姓账房传堂,顾记七成船牌和东市续租文书补完。若七日后女儿仍不能把傅家旧部名册状纸压回官面,女儿交钥匙,交对牌,禁足祠堂,任父亲处置。”

王氏立刻道。

“蘅君。”

沈蘅君没看母亲。

她把自己押上去,父亲才会信她不是拿侯府给自己逞能。

沈怀远站起身,绕过案,走到她面前。

“七日?你拿七日赌沈家?”

“父亲今夜若收手,沈家连赌桌都上不了。”

沈怀远俯视她,声音低沉。

“你可晓得内廷后头站着谁?”

“女儿只晓得,今日来侯府的刘喜没带纸。”

“下回他会带。”

“那就让他带。”

沈蘅君看着父亲衣摆上的泥点,语气没有退。

“他带纸,我们接纸。他出口风,我们要落纸。父亲教过兄长,军中最怕号令不明。侯府如今也一样,谁说沈家有罪,谁落纸,谁按印,谁担责。”

沈怀远的手背上青筋压起又落下。他看着女儿良久,忽然道。

“这话谁教你的?”

“吃亏教的。”

王氏眼圈一热,转开脸。

沈怀远的怒气卡在喉间,怎么也落不下去。他想问她吃了什么亏,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站起来。”

王氏忙扶沈蘅君。沈蘅君膝盖麻得厉害,起身时身子晃了半步,王氏用手托住她的手肘,避开肩伤。

沈怀远看见她披风下药布边缘洇出的红,脸色更难看。

“伤成这样,还同我顶嘴。”

沈蘅君低声道。

“女儿不是顶嘴,是求兵。”

沈怀远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被她气笑。

“你倒会换词。”

书房外,青黛端着药盘贴在门边听得胆战心惊,听见这句,心里默默给自家姑娘添了一笔,顶嘴换成求兵,账房先生听了都得夸句会做账。

沈怀远走回案后,从木匣里取出一枚小铜牌,放到桌上。

王氏认得,那是侯府外院调车马和门房夜牌的小令,只能在府内用,却能让外院不再拦沈蘅君的人。

“七日。”

沈怀远道。

“七日内,王氏压阵。所有出府,先报她,再报外院。夜里不许单独行动,不许再瞒府中护卫。大理寺回执入内账副册,顾记欠项写明银数、船牌比例、续租年月,不许拿侯府空口许诺。”

沈蘅君接过那枚铜牌。

“女儿领。”

沈怀远又道。

“你手里的库房钥匙暂不收。但西库、账房、采买房,每开一次,赵先生和桂嬷嬷必须同在。旧部名册残页,仍走大理寺,不许私拆,不许私看。”

“是。”

“还有。”

沈怀远看着她。

“七日内若内廷明旨到府,你退后,我来接。”

王氏抬头。

沈蘅君握着铜牌的手顿了顿。

“父亲......”

沈怀远截住她。

“我不是给你兜底。”

他把湿信丢进炭盆,纸边卷起,墨字在火里缩成黑块。

“我是沈家侯爷。有人把刀递到我女儿门前,我还没死。”

王氏眼底的热意再也压不住,她侧身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沈蘅君低头行礼,喉咙被那句话堵得发疼。

前世她到死都没等来父亲这句话。那时沈家已碎,她连喊一声父亲的力气都被鸩酒夺走。今夜这句话落下,她才发觉自己一直攥着一口气,攥了十年,手掌都攥麻了。

沈怀远看她低头不语,眉头又皱起来。

“哭什么?”

沈蘅君抬袖按了按眼角。

“药太苦。”

门外青黛差点把药盘端翻。姑娘这话说得,苦药背锅背得比外院小厮还熟。

沈怀远哼了一声。

“明日让府医换方子。”

沈蘅君立刻道。

“不必,原方就好。”

沈怀远看她。

“不是苦?”

“苦能醒神。”

沈怀远被她噎住,转头看王氏。

“你看看她。”

王氏这回没有替她圆,只淡淡道。

“侯爷方才准的七日,她若不醒神,您明日又要骂。”

沈怀远沉默片刻,把案上另一份军报扣住。

“都出去。王氏留下。”

沈蘅君行礼退下。

她刚走到门口,沈怀远又开口。

“沈蘅君。”

她回身。

“父亲。”

“傅云亭那边,别只盯他脸上的礼数。会写文章的人,杀人不一定用刀。”

沈蘅君的手搭在门框上。

“女儿记下。”

书房门一开,青黛迎上来,先看她膝盖,再看肩。

“姑娘,您还能走吗?奴婢看您这阵仗,差点以为侯爷要把书房改成刑部。”

沈蘅君把铜牌递给她看了一眼。

青黛的眼睛一下亮了,又立刻压低声音。

“这东西能调外院夜牌?”

“能调一半。”

“另一半呢?”

“在母亲手里。”

青黛松了口气。

“那就成。夫人看着您,奴婢看着药,侯爷看着门,咱们这侯府总算不像筛子了。”

沈蘅君被她扶着往回走。廊下雨停了,瓦沟还滴着水,落在石阶上,一滴一滴。她走得慢,膝盖麻意退去后,疼感才冒出来,肩口也跟着凑热闹,像两处债主赶在同一晚讨钱。

外院方向有人疾步而来。

桂嬷嬷从廊尽头迎过去,片刻后拿着一封帖子折回。帖子用朱红封皮,边角压着安国公府的云纹印,封口没有蜡,礼数做得干净漂亮。

沈蘅君停住脚。

桂嬷嬷脸色不好看,将帖子递到她面前。

“姑娘,傅家刚送来的。说侯爷既已回府,两府亲事不好再久悬,请侯府明日回话。”

青黛看着那朱红封皮,声音都低了。

“这时候送请期帖?”

沈蘅君接过帖子。纸面还带着外头雨后的潮气,红得刺眼。

她揭开封口,里头第一行字端正雅致。

安国公府谨择初七,请定佳期。

初七。

沈蘅君的指尖停在那两个字上。

换北铺的纸,周伯的北字药牌,合锁坊闭门告示,傅家请期帖,偏偏都绕到这个日子。

书房门内,沈怀远的声音传出来。

“什么帖子?”

沈蘅君合上请期帖,抬头看向那扇半开的书房门。

“父亲。”

她把朱红帖子捧在手里,声音穿过廊下未干的雨气。

“傅家请期,定在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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