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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钉墙新规女子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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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线沾在红签背面,白灰被萧霁川用纸角托住。侯府正厅里,炭盆火星塌了一小块,沈怀远的手停在半空。沈蘅君看着那截线,肩头药布又热又胀。

“这回条从谁手里送进来的?”

沈怀远问。

门房跪在阶下,额头贴着青砖。

“回侯爷,是外头一名青褐衣小公公递到门上,没进二门。小的问名,他只说司礼监回条,送晚了要误大理寺案。”

王氏把帕子压在膝上,指腹从绣边刮过去。

“又是青褐衣。”

萧霁川把红签连同青线一并夹进封纸。

“侯爷,夫人,这张回条要入大理寺卷。送信人未署名,回条无大印,纸面写着让大理寺审,按规,只能当外来回条附卷,不能当司礼监正式移文。”

傅云亭刚走,司礼监回条就落进侯府。写得轻飘,来得准到发狠。沈蘅君心里把这笔账拨过一遍,傅家想拿御前递牌压婚期,司礼监又把旧内牌推回大理寺。两边一推一拉,沈家若只在府里接招,明日钉墙上能贴出十个版本。

她抬手按住斗篷系带。

“萧少卿,这回条若入卷,钉墙上能不能挂副记?”

萧霁川看她一眼。

“副记须有当事递状。”

“侯府递。”

沈怀远皱眉。

“蘅君,你还要去大理寺?”

“父亲,傅公子今日带着递牌登门,明日外头只会说沈家怕了御前,躲在内宅改状纸。钉墙是京中人看案的地方。既然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全套。”

青黛站在她身后,低声嘀咕。

“看戏不给钱,还挑座位。”

王氏这次没斥她,只起身吩咐桂嬷嬷备车。

“我陪你去。”

沈怀远扣在椅扶上的手收回,木纹上留下几道浅痕。

“我也去。”

沈蘅君看向父亲。

沈怀远把玄色外袍披上。

“傅家敢把我女儿推到案卷上,我这个当爹的若还坐在府里喝茶,明日京中人该说定远侯只会点旧营册,不会护家里人。”

王氏看了他一眼,没说软话,手却把他袖口的折痕顺平了。

去大理寺的路上,车帘半卷。长街两侧铺子已开,卖炊饼的炉口冒白烟,几个挑担人站在巷口,把侯府车驾从头看到尾。

宋媒人的车在前头,酱紫色车帘晃得心虚。诚安伯夫人与周夫人的车跟在后面,随行婆子比昨日少,却个个把腰板挺得直。顾琳琅从东市赶来,顾记的车不敢靠得太近,车辕上挂着小木牌,牌边磨出旧痕。

车轮压过石缝,沈蘅君肩上伤处被震得发木。青黛把手炉塞到她掌心,炉盖上刻的海棠被熏得发暗。

“姑娘,要不先喝口热水?”

“不喝。”

“您这一路脸色......”

“脸色能当证据么?”

青黛噎住,把水囊抱回怀里。

王氏坐在一旁,看女儿唇边干得起皮,伸手倒了半盏茶。

“证据不能,身子能。你若在钉墙前倒了,傅家连棺材铺都能说成侯府自备。”

沈蘅君接过茶,浅浅饮了一口。

“母亲这话刻薄得有理。”

王氏瞥她。

“跟你学的。”

马车停在大理寺后街,钉墙外已经围了人。墙上旧状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几张新贴的纸角还未压实。卖笔墨的小摊挪到墙根,摊主见官差出来,立刻把砚台往里收。

有人认出傅家车驾停在另一头,低声议论便顺着墙根爬开。

“沈家姑娘又来了。”

“姑娘家闹到钉墙前,闹赢了又如何,终归得嫁人。”

“嫁谁不是嫁?傅三公子才名在外,她这般折腾,往后哪家敢娶?”

这几句不重,却专往人耳朵里钻。宋媒人从车上下来,听见最后一句,帕子先按到嘴边。

“诸位慎言,今日大理寺收状,莫伤姑娘清名。”

她这话听着是护,尾巴却把“姑娘清名”四个字挂得老高。

顾琳琅抱着匣子走到沈蘅君身侧,扫了宋媒人一眼。

“宋妈妈这口风真省银子,一句话两头卖,傅家听着舒坦,沈家还得谢您。”

宋媒人脸皮一僵。

“顾少东家,老身是媒人,讲的是和气。”

“买卖人也讲和气。”

顾琳琅把匣子往怀里一压。

“可账错了,先改账。账不改,和气就是赊出来的假笑。”

围观人群里传出低笑,有人拿袖子挡嘴。宋媒人帕子在手里揉了两下,不敢再接。

傅云亭从大理寺侧门处过来,身后跟着安国公府管事。今日他换了素色长衫,袖中不见递牌,整个人收得比侯府厅中更稳。

他向沈怀远行礼。

“侯爷,夫人,沈妹妹。傅某已按状纸来大理寺听记,绝无避事之意。”

沈蘅君看着他。

“傅公子来得早。”

“既签了三案先结,傅某自然守规矩。”

他转头看向钉墙前的人群,语气放低,却够近前几人听清。

“只是沈妹妹,女子署名入卷,京中少见。你今日立在这里,往后有人拿此说嘴,傅家也未必拦得住。”

沈蘅君掌心贴着手炉,铜盖烫得她皮肉发热。

傅云亭这句话仍旧在递刀。她若退,女子不该涉案的旧规会压回来。她若进,名声先挨一轮石子。可钉墙前的人越多,越适合把旧规撬开一个口子。

她抬头看他。

“傅公子拦不住嘴,总拦得住手吧?签过状纸,三月内再拿婚期逼证,按扰案记。傅家若连自己的手都管不住,大理寺钉墙正缺新纸。”

傅云亭的管事脸皮抽了一下。

傅云亭却仍能接住。

“沈妹妹要公道,傅某奉陪。只盼大理寺同规同尺,莫因沈家门第高,便让内宅女眷越过规矩。”

“傅公子这句话说到点上。”

沈蘅君转身看向钉墙下摆案的书吏。

萧霁川站在案后,官袍压得平整,少年杂役捧着封匣,红签青线已经封在匣内。

“萧少卿,沈家今日递三项请求,请钉墙副记。”

萧霁川提笔。

“说。”

沈蘅君往前一步,风把斗篷边角掀起,肩头疼得她停了半拍。王氏站到她身侧,手臂没扶她,只把自己的袖子贴近她的袖子。

沈蘅君开口。

“其一,两府婚期暂缓三月,三月内不请期,不逼帖,不以婚期催证。”

书吏落笔,纸面沙沙。

“其二,许生案、名册残页影本、旧内牌协验三案并记次序。许生案先审傅成与罗姓账房;残页验原封,追影本拓出路径;旧内牌按大理寺移文,司礼监正式协验或正式不协验,均须落纸。”

人群里有人挤到前头。

“姑娘家倒会使唤官府。”

青黛立刻瞪过去。

“你会说话就把名字报上,钉墙这么大,够贴。”

那人缩回去,旁边卖笔墨的摊主低头擦砚,肩膀抖了两下。

沈蘅君没有回头。

“其三,女眷证词入卷可署名。母亲、顾少东家、宋媒人、诚安伯夫人、周夫人昨日所见,今日所证,若愿署名,大理寺照收;若不愿,照记不署。”

这句落下,宋媒人手里的帕子滑到腕上。

傅云亭终于开口。

“女眷署名入卷,沈妹妹可曾问过诸位夫人?高门妇人卷入案纸,伤的不止一家体面。”

宋媒人赶忙接。

“是啊,沈姑娘,老身做媒多年,从没见过女眷证词还要署名的。咱们昨日作的是请期公证,不是堂前证人。”

沈蘅君看向她。

“宋妈妈昨日拿笔记傅家缺项时,说的是公证。今日傅公子拿旧部名册影本压沈家时,又说请官面验。到了署名,您又把请期公证搬回来。您这笔真会挑路走,遇着泥坑就说自己是绣花针。”

周围有人笑出声,马上又被官差看了一眼,憋回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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