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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药房窗外有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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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拿小福母亲的药包逼他,让他照着这个半圆横记办事。办不好,断药。”

映春闭了闭眼,点头。

王氏转身走到门边,亲手把门拉开一条缝。

廊外几个药房旧人站得远远的,没人敢抬头。药味从屋里散出去,和傍晚的潮气混成一团。

王氏隔着门缝开口。

“药房今日谁守后窗?”

外头没人答。

青黛叉着腰走过去。

“夫人问话,不是让你们练闭气。谁守后窗,站出来。别等赵先生翻班册,翻出来就没这么客气了。”

一阵衣料窸窣,有个婆子在廊下跪了。她没进屋,只在门外磕头,声音压得发紧。

“夫人,奴婢没看见人。只听见窗外有人敲了两下,映春姑娘那时醒着,奴婢怕她咳出血,去端药......回来窗纸就破了。”

王氏问:

“为何不报?”

婆子把头埋得更低。

“药房出事,奴婢一家都在府里当差。奴婢怕......怕说了要连坐。”

青黛气笑了。

“怕连坐,所以让映春一个哑巴替你们顶着?算盘打得不错,赵先生听了都得给你让座。”

赵先生咳了一声。

“青黛姑娘,老奴不让。”

屋里紧绷的气被这句话割开一点,映春的手指松了松。

沈蘅君看向门外婆子。

“你没看见人,听见什么?”

婆子迟疑。

“听见......听见他说,药不等人。福小哥儿若误了,城南那包药就换成白灰。”

王氏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腹推过木纹,木屑扎进皮里,她也没收手。

“白灰?”

赵先生把药灰拨开,低声道:

“旧石灰窑白灰。”

沈蘅君心口那团线收紧了一寸。

旧石灰窑连着北铺、灰衣妇人、跛脚灰帽人。药房窗外的青褐衣小公公没有亲手进府,却把白灰、药包、半圆横记都压到小福身上。小福若只是拿药渣,风险还在药房;若他还去过东库,挑心案便回连上了。

她看向映春。

“小福后来去过哪里?”

映春闭着眼,手指在被面上摸索。青黛把炭条放进她掌心。

映春写了两个字。

东库。

屋内几人都没动。

王氏转过身,衣摆扫过门槛,发出很轻的声响。

“何时?”

映春写不出完整时辰。她指了指窗外,又指向桌上一只香灰盒。青黛忙取过香灰盒,映春用指甲在盒盖上刮了三下。

赵先生盯着那三道。

“三日前?”

映春点头。

沈蘅君把三日前的事往回倒。三日前,东库未开正门,添箱册朱砂小点在三日内新勾,猫洞木板旧补可伸手。小福若被逼去东库送防潮香灰,香灰便能遮盖旧灰、新泥、木板刮痕,也能把朱砂粉末带进去。

她问得更窄。

“他送的是药,还是灰?”

映春写。

灰。

青黛低声骂了句。

“防潮香灰。好家伙,香灰都混进东库了,咱们府这门槛是摆着给人练腿的?”

赵先生脸色也不好看。

“姑娘,若小福送过防潮香灰,添箱册朱砂新点的粉末可能被香灰遮过。东库核验时,需另刮一层。”

王氏立刻道:

“记入请验帖副条。”

沈蘅君摇头。

“先不写入正帖。”

王氏看她。

“为何?”

“正帖太满,外头会先断小福的路。”

沈蘅君把窗纸叠起,压进瓷盘。

“先记侯府内封,等大理寺验东库时,由赵先生当场提出刮灰。小福还在府里,或者还在对方手里,我们不能先把他写死。”

映春听到“小福”二字,手指抓住被面,喉间又涌出短促的哑声。

沈蘅君握住她的手腕,避开伤处。

“他若被逼做事,就不是弃子。能逼一次,就能逼第二次。我们要抢在第二次前找到人。”

王氏看着映春,过了片刻,向青黛吩咐。

“让人去城南浆洗处,接小福母亲。若人还在,就用侯府车从正街接,不避人。若人不在,问邻里今日何时走,谁带走。”

青黛应下,转身要走。

赵先生却在这时开口。

“夫人,外院马棚刚才来过口信,未敢惊扰。”

沈蘅君看向他。

赵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小纸,纸边沾着干泥。

“看马的小厮说,小福申末还在马棚喂草,酉初后没再见人。他床铺未动,衣箱里少了一件旧褂。”

青黛脚步停在门槛边。

“跑了?”

沈蘅君把纸接过来,指尖摸到泥里夹着药粉。

“不一定。”

跑的人会带钱,会拿干粮,会往小门走。小福母亲被药包拿捏,他若自行逃,第一处该去城南浆洗处。可他少了一件旧褂,床铺未动,说明走得急,也可能有人让他换衣。

她抬头。

“马棚到东库,要过哪条路?”

赵先生答得很快。

“过偏院夹道,再绕东廊。若不走东廊,可从马棚后头槐树根旁翻旧砖沟,通向外院柴门。”

青黛皱眉。

“他右袖上回就是柴门刮破的。”

映春忽然抬手,指向赵先生手里的纸,又指向药包。她的手悬在半空,撑不住,青黛赶忙托住。

“她要说药包。”

沈蘅君把旧药包拿到她面前。

映春摇头,手指在空药包的位置点了点,又在木板上写了一个字。

空。

赵先生转身就走。

王氏没有叫住他。屋里只剩灯芯烧断的轻响,映春闭着眼,呼吸薄得让人不敢大声。

沈蘅君坐回榻边,把被角给她压好。

“你今日说的,够了。”

映春睁开眼,泪从眼角往下淌。她抬手,在沈蘅君掌心写得很慢。

奴婢害了他。

沈蘅君看着掌心那几个歪字,伤口被她指尖划得发疼。她没有抽手。

“害他的是拿药包的人。”

映春还要写,沈蘅君按住她。

“你活着说出来,便是救人。”

青黛背过身去,拿袖子蹭了蹭鼻尖,又装作去拨灯芯。

“这灯真呛人。”

王氏站在门口,没拆穿她。她望着偏院昏下去的天色,脸上那点疲倦被门外的冷风吹开,露出定远侯夫人该有的硬。

过了约一盏茶,赵先生回来了。

他鞋底带着泥,手里托着一只空药包。药包被草根刮破,里头干干净净,封口黄蜡被人剥走,只剩半截青线卡在缝里。

赵先生把药包放到案上。

“马棚槐树根新翻过土。”

青黛的脸色沉下来。

“小福呢?”

赵先生摇头。

“人不见了。”

沈蘅君把空药包翻过来。药包背面被泥水泡软,仍能看出指甲刮过的半圈印子。

半圆横记缺了一角。

门外夜风卷进偏院,药房窗纸被吹得贴上破洞,又被吸开,发出一下一下的响。

赵先生压低声。

“姑娘,槐树根下还埋着一撮防潮香灰,灰里有东库旧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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