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这老妪是怎么想的,明明有钱,偏偏要三人一尸挤那一间上房,还怕有人偷了棺材不成。
这头,老妪一进房便撕下了脸皮,“可把老娘憋个半死,这地界的风真真要把我脸皮子刮走了,也不知少主为何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
声音中气十足,不见当时在李无晦面前的半点凄苦。
“行了柯四娘,少主的事也是你能非议的?”
小娘子抢过柯四娘面前刚倒的一大碗茶水咕噜噜喝着。
“是是是,数你濯雨最讲规矩,那你怎么还跟着叛逃荆山了?”
“什么叫叛逃?我是被少主捡回去养活的,我只忠少主一人,少主在哪我就在哪。”
钟忌一向不参与她们的口舌之争,只安置好棺材后合衣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柯四娘和濯雨打完口水仗,说空了一肚子的话,顿时舒坦了。
她起身行至棺前掀开棺板,照常摸向女子颈侧的隐脉。
一丝惊异自她喉中溢出,钟忌霎时睁开双眼,濯雨也看向她。
“似乎要醒了,这里,”柯四娘激动地压了压手下的青络,“开始有反应了,约莫这半月内,就该醒了。”
屋内就数濯雨最高兴,他浸湿帕子拧干,给棺内女子擦手擦脸。
“少主真是厉害!我们半月内必入凉州,时间算得恰恰好。”
月光透不过关得格外严实的窗棂,飘然散着余辉洒向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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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外皋兰山,这里依山傍水建着一座坚固的关城——金城关。
关城北边是百尺峭壁,南边紧邻黄河白马浪,驿道盘绕着山脚,宛若游龙。
营内火光簇簇,中央军帐里的正是前不久掀人棺材板的李无晦,手里拿着自长安一路赶来的圣人敕令。
身旁一直跟着的汉子,也就是校尉辛铁虎,挠了挠头。
“头儿,你说这军令是啥意思,派我们金城军去凉州干啥?”
“如今关中安定,凉州内乱已平,朝廷要出手拔掉东突厥这颗钉子了。”
“那这次要派多少人,若营内空虚,吐谷浑又趁虚而入……”
李无晦打断辛铁虎,“就我和你两个人。”
“那感情好啊,守备无需再调……不对!怎么就头儿和我两个人。”
“诏令只提了我一个,你若想留着守营,那便是只调我一人。”
李无晦面色平静地把敕令放回去。
“莫非圣人的意思是让头儿去接管赤水军?可赤水军现下军使位空悬,不是由齐王遥领吗……”
辛铁虎骤然停口,是了,眼前这位李中郎将不就是陇西李氏的李吗,母亲又是凉州豪族张氏出身,整个陇右就没比他更适合接管赤水军的人了。
这般,情势才被辛铁虎揣度明晰,咧开一嘴白牙,抱拳说道:“我自当跟随军使!”
说罢出了主帐,只余李无晦一人坐在胡椅上拋着随诏令一同而来的铜鱼符。
皎洁的月光撒进帐门,李无晦突然想起了今日在金城城内瞥见的那张青白小脸。
也不知是何药,竟能让尸首长时不腐,容颜不败。
当时赶着来关城接诏,来不及多问,想来是蜀地的奇方。
既已揭过,再想也是徒劳。
李无晦也意料不到,很快,这具尸体还会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