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日出时分,黄铜巨钟钟声深沉洪亮,传遍全城。
凉州城内来往行走的百姓,听着今日宏藏寺的钟声,只觉比平日里响亮许多。
一道黑壮身影策马奔至城东一座三进宅邸,一脸急色下马叩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仆,他笑呵呵道:“辛校尉来了,郎君正要去赤水营呢。”
这处宅邸是李无晦外祖张氏的产业,被悬黎霸占军帐那几日,李无晦便是在此歇脚。
正说着,李无晦便从影壁后绕了出来,一身玄黑胡服,腰系蹀躞带,脚踩乌皮靴,眉眼处尽显凌厉,英气逼人。
“军使!斥候营刚传回的急报。”
李无晦伸手接过麻纸展开,满面严肃。
“城外烽燧有突厥异动,许已混入凉州城了。”
他折起麻纸对辛铁虎说:“城门戒严,只准进不准出,你立即回营调人秘密巡城,遇见可疑的即刻扣下,听候发落,我要去趟刺史府。”
辛铁虎接令飞速离去,李无晦又回身看向老仆,“给外翁家报个信,暂时不要出府门。”
说罢便打马去了刺史府。
自平乱后,凉州都督位空悬,军政皆由刺史统管,李无晦要大肆搜城绕不开这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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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书房,青衣小厮入内禀报。
“家主,府外赤水营军使来见。”
身着团寿字纹的长须男子放下手中墨笔,思索一番低声道:“他怎来了?”
而后又吩咐:“快请进来。”
李无晦此时正坐于堂中客座,见长须男子走进来,起身抱拳。
“裴刺史,城中许混入了突厥探子,我欲闭城擒人,特来拜会刺史一声。”
裴焕抬抬手,避开这一礼,“军使何必多礼,有敌情是家国大事,赤水营由你统领,擒敌自是应做的。”
如今国中重武事,朝局另有一番变化。
如李无晦这般统一方驻军的军使,与他这明面上掌凉州军政的刺史,也不相上下。
今日他来这一趟,也只表商量之意。
裴焕是科考入仕,颇通礼制,长安已有风声,圣人或将调他回都。
而后为何般情形,倒也不全都是未知数,眼前这位出身陇西李氏的军使可不简单。
家门显赫,十几岁便跟着父亲金城郡公上过战场,在河东与东突厥交战数次,立下赫赫战功。
裴焕留在祖地的族叔,不知在寄与他的信中提过多少回,说李无晦是天生的将才也不为过。
两年前,金城郡公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上奏圣人,退下沙场不再领兵。
也正是那时,李无晦被朝廷征调回陇,统金城军,防卫西侧吐蕃。
李无晦与东突厥交手多次,而今坐上赤水军军使位,也不难看出朝廷欲出击东突厥的决心。
裴焕捋着胡子,欣赏地看着李无晦远去的背影,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裴远青回府时正与李无晦擦肩而过,对方微一点头便离去了。
裴远青正疑惑这是何人,进厅就看到父亲笑容满溢的面庞。
裴焕看到这个日日只知往外跑的儿子就来气,看看人家,在他这个年纪都已有多大的建树了。
裴远青早已习惯父亲看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样儿了,只开口问方才那人是谁。
“那是赤水营新上任的军使,你可别轻易招惹他。”
裴远青撇撇嘴,他一不参军,二不入仕,如何能与那赤水军使扯上关系,老头儿也是爱啰嗦。
“怎么,哪阵风把你这贵客吹回府了,还记得家里有把老骨头,准备回来尽孝?”
“父亲您身子骨硬朗得紧,何须孩儿时时侍奉。我欲下苦心参详佛法,回来取衣物去宏藏寺小住一段时日。”
“去去去!干脆剃度出家去!研习佛法?我看你是又在寺里找到乐子了吧。”
裴远青笑着躲打,飞快逃向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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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藏寺,悬黎正与裙衫的系带搏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