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我们这是往哪去?”
身着桃粉襦裙的小娘子欢脱地围着悬黎打转。
“自然是……小孩子不能去的地方。”
悬黎故作神秘地逗濯雨。
濯雨却如遭雷劈,少主的意思是……不带自己吗?
悬黎看她委屈得小脸儿皱巴巴。
“我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寺里,逗你玩儿罢了。”
濯雨立时绽出笑,高兴地抱着小狼上蹿下跳。
“行了别跳了,狼崽刚喝完奶,可经不起你这样弄。过来帮我看看,这条长长的布是拿来做什么的?腰带?中原人的衣服可真难穿……”
濯雨放下小狼,走上前抽过悬黎手中的披帛,给她围在身后。
“少主,这些衣服都是打哪来的?”濯雨解开打结的丝绦一条条理顺。
“胡阿婆给的,她说是李无晦出的钱。”
说起李无晦,濯雨又问道:“那骨头的事……”
悬黎也苦恼地敲敲额头,李无晦没有犯忌,她不能随便抢他的东西。
“不说他了,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美人跳舞。”
悬黎今日照常敲完钟回禅房,经过一片竹林时,听见一对夫妇在吵嘴。
女人说男人再敢去花门楼看胡姬跳舞便拧断他的耳朵。
男人直摆手说再不去了。
他以后还去不去,悬黎不知道,但悬黎今日就要去看胡姬跳舞。
花门楼正位于宏藏寺附近,楼前杏黄酒旗斜挑,“花门”二字迎风招展。
还未进门,已有琵琶声浪裹着西域佳酿的醇香扑面而来。
一位碧眼胡姬正倚在门槛上,朝往来的客人嫣然一笑。
楼内当真热闹非凡,地上铺着翼马纹绒毯,人踩于上如陷棉絮,悬黎新奇地多踩了几脚。
顺着宽阔木梯而上,人声愈发嘈杂,各色人等都有,悬黎她们的到来如同泥牛入海,楼内景象丝毫不被影响。
悬黎身着缠枝葡萄纹对襟襦裙,肩头拥着姚黄披帛,乌发被虚绾成一个垂云髻,仍插着两支小巧孔雀梳篦。
楼内别有洞天,穹顶覆着一层琉璃,上好的春光倾泻而下,五彩斑斓,更添一丝风情。
栏杆旁的酒鬼见眼前女郎颇有姿色,伸出手去抓,被悬黎头也不偏地躲开。
她直奔二层高台,台旁堆着自穹顶垂下的红绡。
悬黎一手拨开看向圆台,十数个健儿于毯上跳胡腾舞,手里敲着羯鼓,皆是高鼻深目的胡人。
其中一个紫髯灰眼,仿若醉倒一般掷出酒盏,直朝悬黎而去。
悬黎皱眉躲开,只觉这楼内皆是酒鬼,正欲回身同濯雨说话。
变故就生于此刻,穹顶红绡尽数倾泻而下,一声呜咽传来。
悬黎摸向右侧却摸了个空,霎时冷脸,抬头望向不停散下红绡的穹顶,濯雨的衣角从悬梁上一闪而过。
楼内的热闹景象被一道乍起的碎裂声划破,穹顶的琉璃瓦被砸出一个巨大缺口,随之而来的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一层的酒客和胡姬在看清地上景象时,死寂一瞬,随后尖叫着四处逃窜。
哭嚎混着嘶叫,人全数挤在一处,没站稳的被踩在脚下,半分动弹不得。
楼外官兵已至,酒客丝毫不减慌乱,拼命往外挤。
一把横刀破空而来,插在梁柱上,铮铮声嗡鸣不绝。
“封楼,一个人都不准放走,再向前半步者,杀。”
李无晦沉冷的声音和不近人情的威吓,让向外挤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兵士上前围楼,李无晦下马踏入花门楼,扫视一圈面色惶惶的众人。
让兵士把人带到后院看守,他拔下横刀收鞘。
场中一片暗红血泊,半数被绒毯吸纳,其余的流进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