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道,襄州。
“郎君,后面的尾巴甩掉了。”含风伏低向身前人汇报情况。
芈瑱托着茶盏轻嗯一声,含风悄无声息地退下。
他们一行出山已半月有余,除了芈瑱和他的两个随侍,其余人皆为他母亲长阳夫人所派。
他母亲也不止这一个掌握他行踪的法子,但一堆麻烦跟在身后煞是碍眼。
芈瑱干脆在山南道多绕了几圈,而后派瞰雾将人引到江南去了。
他已决心借道长安,两都人口稠密,派出来的人轻易找不到他。
便是时刻掌握自己的行踪又如何,总之母亲不会亲自出山。
荆山上下,除非长老出手,否则无人与他有一较之力。
大长老游山玩水不知所踪,而后五位皆镇守荆山,无令不得出。
芈瑱现下最担心的是悬黎,也不知此行顺利否。
说走便走,连自小一同长大的亲兄长也抛于脑后,她怕是料不到自己会趁此机会出山寻她吧。
悬黎确实没料到,因为她此刻正被李无晦紧紧盯着。
“真的就这些,那个赫连斐要抢濯雨,濯雨是我的人,谁都不能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敲他骨……”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悬黎立刻住口。
“反正我就是找他寻仇罢了,你想问什么直说便是,别绕弯子。”
悬黎觉得自己已经把该交代的都说了,这人怎还不放过自己。
李无晦看向她靴边的匕首,用刀鞘敲了敲,“可否一观?”
悬黎大方递过,李无晦握着玉匕,心下了然,原是这个“芈”。
梁有悬黎,楚有和璞,自楚地而来的荆山玉——芈悬黎。
“听闻楚人好祭神,所祭主神便是东皇太一,莫非芈女郎也信这个。”
悬黎摇头,虽已跳了数次迎神舞,但她并不信这世间有神。
若有神,那她父亲作为上一任大祭司又是如何死在了人的手上。
李无晦俯身将玉匕系回她玉带之上。
“芈女郎,我知你身手不凡,贺兰山冻骨之地照样来去自如。”
他抬头望进她水亮双眸,“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悬黎眨眨眼,“说来听听。”
“凉州近日有动,赤水军或将不日开拔,而贺兰山正是必经之地,还望芈女郎能一同前往。”
“你想让我去天女岩?”
悬黎声音笃定,向前凑近一分,“那你又能给出什么报酬?”
李无晦抵开女郎的小脸,“到时赫连斐的人头留给你,你想办法让天女岩融雪,我要用贺兰山的雪水开路北上。”
“不够。”
悬黎勾起唇角,寒凉的手绕至李无晦脑后,搭在脊骨微突处。
“除了赫连斐的人头,我还要这里。”
若是等价交换,就不必考虑李无晦是否犯忌了。
悬黎已经想到自己拿到这块骨头时的情形了,双颊难得微微发烫,灼热且势在必得的眼神直盯住李无晦。
脖颈本就是人体脆弱处,李无晦下意识侧头躲开她的手指。
女郎脸上的笑容,纯稚中夹着一丝诡异,李无晦一时只觉她在说玩笑话。
他覆上方才被悬黎触碰的地方,她想要自己的脊骨?
“若事成,你自来取,若能取走,便算是你的。”
悬黎惊奇地望向他,“那我真拿了你可别反悔。”
“若真能被你拿走,我这军使又何必再当,提前下地府攒阴德准备下辈子投胎岂非更好。”
悬黎不信任他,从房里拿出笔墨要求立字据,李无晦无有不应,写好后两人各执一份。
“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又要送我走?”
悬黎眉头一竖,鼓起双颊看向李无晦。
瞧她这灵动模样,李无晦忍不住笑出声,这女郎可真奇怪。
前脚一副吃人模样,后脚又变回单纯无害的少女。
李无恙躲在廊柱后盯着从屋内走出的两人,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
不禁又为兄长的腿担心起来。
眼见兄长马上要发现自己了,他主动站出来搭话,声音幽幽。
“兄长,你们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