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着粗粝的北风刮在面上，头戴兜帽的少女灵活穿行于雪林之间。

已是第二回踏足这条路的濯雨甩下脑袋上的雪，不禁啧啧称奇。

“少主，北地的山可真有意思，荆山冬日虽也刮冷风，但绝非这般如刃割面的啸风。”

悬黎缓下步子，纷扬的雪片擦过她头顶，而后又飘向他处。

女郎声音笃定，“你近日又偷懒没练功。”

濯雨讪笑几声，拍拍后脖颈，“有些事要忙……”

悬黎眼眸微眯，用手指捻下落在濯雨鼻尖上的一片雪花，雪花静静凝在她指尖，并未融化。

“我看是忙着四处填肚子罢，我记得在荆山雪顶时，你还能凝息避雪三个时辰，现下入山才不到一个时辰，就淋了一头雪。”

悬黎哼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等这头事了，回去后每日加练两个时辰。”

濯雨脸顿时垮了下去，哦了一声，跟着悬黎继续往山顶赶。

不多时，已能望到那座孤矗的险峰。

濯雨打头在前，自信回头说道：“少主，这路我熟，您跟着我走。”

悬黎不置可否，只启唇道：“就算你现在卖乖，我也不会允你少练一刻钟。”

濯雨小心思被戳破也不恼，只笑着在前领路。

绕过熟悉的岩壁，两人缓下来，眼前正是那片毫无波澜的冰湖。

悬黎俯身蹲下，伸出藕臂，指尖轻拨刺骨的湖水。

随后起身拉下兜帽，不料竟抽不动系带，低头绕了半天才解开。

她脱下披风扔到濯雨怀中，“我先下去，你在这守着，等我摸清楚门道了，你再下来。”

濯雨接过悬黎脱下的外衫，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少主万事小心。”

只着一件单薄缁衣的女郎正抬步向湖中迈去，闻言回首，露出一笑，“又不是第一次下，何必如此紧张？”

她面上看不出半分忐忑，天光透过岩隙洒在她发上，似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

许是女郎志在必得的神色太耀眼，濯雨也缓下眉头，微一点头。

“我等少主唤我。”

少女如一尾灵鱼，随着冷雪触湖即没，湖面不见一丝涟漪。

湖内暗流涌动，一道玄色身影往湖底沉去。

悬黎敛息，阖上双目，环绕在她周身的水流渐渐凝著，始终与她隔着一寸距离。

上回在湖底时，天女蚕被她身上气息引至体内，悬黎尚未完全清醒，就被卷入暗河，一醒来就躺在林谷之中。

这回算是第一次弄清湖中情形。

她体内的天女蚕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隐隐躁动。

一道逆流腾过，少女睁开双眼，往西处游去，手掌触上一块焦黑冻石。

她运气狠狠按下，冻石裂开一道蜿蜒巨隙，水流霎时被卷入其中。

濯雨守在岸边紧盯湖面，见西侧突然陷下水涡，紧跟着，少主的身影冒出水面。

“湖底应不止一处裂口，下来搭把手。”

濯雨放下手中衣衫，拽开胡服领口，钻入水中。

一入水中便能感知到湖下乱流，那一处下陷竟并未过多影响水流方向。

悬黎指了指濯雨身后，濯雨会意，反身向那处游去，手攥成拳敲向礁石，又是一道裂口。

–

入夜时分，山北，突厥先行营。

巡营的突厥兵裹紧袍衫，将手搓红贴至颈下。

忽的，几粒碎石砸在肩上，他警觉地回头，却没看到半个影子。

他收回视线，骂了句突厥语，欲往帐中行去，而身后沉闷的轰响已至。

磅礴的寒水自岩壁冲下，直往营地滚来，一时地动山摇。

他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喊出口，就被埋伏于林间高地的李无晦一箭毙命，随即捂住脖颈跪倒在地。

此处本为河床，冬日峰顶封冻，河水干涸，又坐落于隐蔽山坳之中，才被突厥人选为先行扎营处。

料谁也想不到此刻会有大水来访，不过眨眼间，水已漫至营地。

营中霎时大乱，数顶牙帐被大水冲垮，帐中突厥兵衣衫不整地往外逃窜。

源源不断的雪水自峰顶倾泻而下，铺满河床。

侥幸逃过水流的突厥兵往高处攀爬，却被密密麻麻的箭雨夺去生路。

血水融入雪水，析出暗红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