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晦望着下方泥泞营地,营中突厥兵已死伤过半,他拉出脖间青铜哨,一道尖啸划过苍穹。
正在湖边绞发的女郎耳侧微动,朝身边濯雨抬抬下巴。
濯雨起身将先前敲下的岩石丢进湖中,湖面涛浪渐渐平息,一如先前,只不过湖面下降了一丈有余。
悬黎亲自看过湖底后,披上外衫和披风,往山北赶去。
山北的突厥兵意识到是敌袭,纷纷攥紧弯刀往外突围。
赤水精骑牢牢把守在各个高地,见状拔出横刀御敌。
悬黎循着哨声找来时,赤水军已经在清理战场了。
她足尖点地近乎无声,林中的李无晦还是似有所感地抬头,几息间便找到她身影。
他快步上前,自上而下打量着悬黎,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受伤。
女郎外袍干爽,鬓发却依然滴着水,发尾已凝上了冰屑。
李无晦脱下胡服裹在悬黎身上,带着男人气息的温热外袍拢住女郎。
悬黎动动鼻尖,嗅到了皂角和鲜血的气味。
她拉紧玄黑胡服,对着李无晦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李无晦瞧她这狡黠模样也勾起唇角,如她所愿开口道:“女郎果真不凡,今日取胜,你当得一等功。”
悬黎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唤来濯雨去给安逸报信,口中还念念有词。
“真是麻烦……”
原来进山前安逸也缠着要来,奈何他又没修凝息诀,上了峰顶便是死路一条。
悬黎只得承诺事成后第一时间给他报平安,他才愿意安分待在山南。
濯雨得令后立即往回赶去,在行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身看少主方向。
少主的凝息诀明明已精益到可滴水不沾身了,为何这次上岸鬓发皆湿?
莫非是上回天女蚕带来的影响还未全好?
不行,等回了凉州,还是得让柯四娘再给少主仔细听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被疑心身体有恙的女郎此刻坐在背风口的石板上,身后是正在给她拭发的李无晦。
行军途中一时找不到巾帕,眼下这绸布还是在突厥营地一处未被冲垮的帐子里搜来的。
李无晦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柔,顺着女郎的发往下汲水。
“冷不冷?”男人开口问道。
被他轻柔动作弄得晕乎乎的悬黎正要摇头,忽又启唇:“有一点。”
李无晦看着她水眸,下巴微抬。
“那边还有没被冲垮的牙帐,去里面避避风?”
看着底下一片泥泞,悬黎眉头微蹙。
李无晦知她喜洁,俯下身,“上来。”
悬黎一听这话眉心舒展,欢快地趴到他背上。
李无晦背着她淌过泥沼,女郎的脸就搁在他肩头,一如初见。
只不过当时悬黎浑身滚烫,现下背上的女郎却是一片寒凉。
行至帐前,里头的尸体早已被拖走,帐帘大敞,血腥气被北风吹散。
悬黎下巴蹭过男人肩头,李无晦松手放下她。
女郎直奔里头的胡床,扯下铺在上头的毡毯丢到一旁,仰倒在胡床上,长舒一口气。
自开拔以来,悬黎每夜都是席地而睡或是找棵树凑合,已许久未沾床了。
李无晦拉出一个炭盆,用火石引火,燃起一盆暖融融的炭火。
见悬黎偏头望着自己,他勾起唇角向女郎招手。
“过来把头发烤干。”
悬黎在胡床和炭盆之间犹豫了片刻,选择让李无晦把炭盆拉到胡床边。
李无晦一看她莹亮的目光就知道她想说什么,遂了她愿。
外头夜色沉沉,帐内火光腾起丝丝暖意。
女郎枕着披风侧卧在胡床之上,身上盖着李无晦的宽大外袍。
她的乌发正静静躺在李无晦膝头,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穿梭其间,替她通着发。
帐外传来兵士生火起灶和谈笑的声响,悬黎眼皮渐重,悄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