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有吃的,刚烤的鱼,香着呢!”
伏在帐外竖起耳朵偷听两人对话的安逸忽然出声。
里间默了几息,帐帘被掀开,悬黎看了眼不远处火堆上架着的鱼,又把目光挪回安逸脸上。
“下次再偷听我说话,你就回……”
“回回回!下次再偷听,我立刻滚回老窝还不成吗?”
安逸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示意啃鱼的濯雨把另一条拿给悬黎。
反正整个河西都是他老窝,到时滚到哪、怎么滚还不是他说了算。
悬黎接过香喷喷的烤鱼,暗忖安逸这些年手艺愈佳了。
但她没开口说给安逸听,她怕安逸听了这话,到时一头绻毛傲得发直,恐怕要把天给捅破了。
悬黎正想找个地儿蹲下啃鱼,一把胡椅便放在了腿边。
她也没抬头,直接坐下开始啃鱼,嘴里塞满了口齿生香的嫩肉。
李无晦靠在一旁漫不经心望着女郎进食。
看着她鼓起的粉颊,又忆起上回在花门楼里吃的葡萄。
那时的悬黎也是这般,恨不得要再长十张嘴才够吃的。
悬黎动作快,几下便啃完一大条,主要也得益于她懒。
鱼尾的刺太多,懒得挑;鱼头的肉太少,懒得啃。
盯着啃完鱼沾上了油星子的手,女郎眉头微蹙。
得,这是吃完又记起自己喜洁了。
李无晦勾起唇角,“架子上有今晨才烧开的雪水,去里面洗洗。”
说罢,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她。
悬黎这才松开眉头,接过巾帕反身进了营帐。
远处,一匹单骑朝营地奔来,来人利落下马,步伐虎虎生风。
“军使,后方大部约莫今夜子时便可抵达此地。”
李无晦收回落在帐子上的目光,对着来人点头。
“林间的暗哨可解决了?”
“回军使,留了一条舌头,正押在林谷中,其余人已原地斩杀。”
李无晦摆手示意来人退下,随即提起横刀,跨马而上,往林谷方向去了。
一兜冷水泼下,被蒙住双眼、紧捆手脚倒吊在树上的突厥人打了个冷颤,喉中发出嘶哑的呻吟声。
李无晦扯开布条,他高大冷峻的身影映入突厥人眼帘。
“赫连斐在西侧布下了多少兵力?”
被挂起来的突厥人听到主将名姓,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此刻他已被挂了一夜,依然不发一言。
李无晦横刀出鞘,寒凉的刀背拍在突厥人脸上,唇边勾起一笑。
“你倒是很有骨气,只不过今日你是死是活,都得开口。”
–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躺在塌上的人倏忽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看清自己身处何地后,他不禁又缓缓舒出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
这里既不是恢宏的宫殿,也没有逃亡路上的战火。
他起身端起茶盏,入口一片冷涩。
星星点点的微光透进营帐,约莫已至寅时了,又是一夜惊梦……
少年松下身子,靠在椅背上,过了好半晌,才彻底从噩梦的余韵中挣脱出来。
他记事早,三岁那年的一道身影,至今仍难以从脑海中抹去。
那时的大隋就已亡了,而自己作为一个前朝的遗腹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若非祖母不弃,他怕是活不到今天。
这段时日,他噩梦缠身,又忆起了早些年间的旧事。
他枯坐了一个多时辰,始终理不通这团乱麻的线头在哪。
杨政道烦闷地起身,衣袖带倒了桌上的瓷瓶,霎时水珠迸溅。
他甩了甩衣袖,却突然嗅到一丝奇异的香气,倏忽又湮灭了。
他的脑子像是突然被盘活了,缓缓运作起来。
这气味……他好似在何处闻过。
帐外已蒙亮,时有行走的脚步声,杨政道快速披上外袍,向萧太后营帐行去。
萧太后刚起身不久,便听到帐外少年焦急的嗓音。
“祖母,愍儿求见——”
自入了突厥,萧太后帐中惯不留人差使。
她扬声让少年直接进来,见他面色苍白,发髻歪斜,不禁蹙起眉头,用温热巾帕擦去他额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