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时，万籁俱寂。

门上木轴吱呀一声，惊走了梁上结网的蜘蛛，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另一个尽头。

东厢内床榻上的被褥揉成一团，却不见女郎酣睡身影。

一刻钟前，悬黎被腹中有如火烧般的灼痛痛醒，她眉头紧皱掀开被褥。

这个时节，屋内并未燃炉，帘帐带起的风拂在她身上，那阵灼痛顷刻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刺骨寒意。

悬黎撑着床柱起身，动作间，方才所有的不适又如浪潮褪去，若非摸到额上的冷汗，她都要以为是一场梦了。

女郎的脸色苍白，她疑惑地抚向自己的颈侧和胸口，怎么会这么慢？

若是寻常时候，她的心跳只比一般人慢上半拍，而现下几乎摸不到了，这样微弱滞涩的脉搏，只在用凝息诀停脉时才会出现。

她试着运气，片刻后睁开眼睛，天女蚕还在体内，那应当无性命之忧。

悬黎趿拉着鞋走到梨花木圆桌前，一杯冷茶下肚，她无比清晰地感知到空中的细密寒意。

她在桌前凝滞片刻，反身拿起床上的絮丝绸被，而后推开门往西厢去了，到李无晦门前时，女郎眼眸微转，本想抬手敲门，最终只敛下声息推门而入。

门一阖上，霎时拦住梢头月色，屋内唯余一片漆黑和男人沉缓的呼吸声。

女郎步行无声，如同暗夜中的鸱鸮渐渐逼近床榻，拨开帐幔，手心触到柔软光滑的织物。

李无晦的睡姿很规矩，偌大的床他只占了外侧，悬黎在脚踏上借力翻身进里侧。

悬黎把手上的绸被抖开盖在身上，稍稍凑近李无晦，便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暖意，她心下熨帖，安心地睡下。

将至寅时，天边泛出蟹壳青，东厢内一片冷寂，西厢内却春意融融。

李无晦眉心微皱，只觉胸口沉闷，呼不上气，他抬手抚胸，却摸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心下一紧，眼睛还未睁开，下意识便要把怀中人扔下床。

熟睡的女郎嘤咛一声，唤回了李无晦的神智，他眼眸半睁，摸到柔顺浓密的乌发，这才意识到怀里的人是谁。

整个下半夜，李无晦都未曾挪过位置，倒是悬黎，睡前还规规矩矩离他有一寸空隙，一睡着立刻便踢开被子，往热源滚去。

起初还只是手脚搭在李无晦身上，悬黎修凝息诀，体轻，李无晦入宫一趟也着实费了不少神，便并未被她闹醒。

而后，悬黎更是蹬鼻子上脸，床也不睡了，直接翻到李无晦身上，用他作床。

此刻，李无晦完全清醒了，因为自己的里衣也在后半夜被女郎扯开，现下她柔嫩的小脸正埋在他胸前。

一呼一吸间带出丝丝冷香，男人的身体逐渐苏醒，胸腔内如擂鼓，直直震进女郎紧贴在他身上的耳中。

李无晦浑身上下被女郎柔软的身躯轻轻压着，他喉间难耐地滚动，想把人挪下去，却又怕打断了女郎的睡意。

悬黎在梦中感觉到身下的床越来越硬，还有人在她耳边敲鼓，一声响过一声，她侧头伏到男人另一边胸口，手上也不闲着，直直溜进李无晦腰腹间取暖。

眼见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就要滑进腰下，李无晦额头青筋微跳，擒住女郎在睡梦中也不老实的手，按在塌上。

没人气儿的被褥自然比不过李无晦滚烫的身躯，悬黎挣扎着收回手，非要钻进他腰间才罢休。

李无晦无法，哑声唤着悬黎，一连叫了好几句，她才懒懒地从鼻尖哼出一声，算是应答。

本想着她已安分下来，李无晦才松开握住她细腕的手，轻捏眉心，而女郎的下一个动作更是让他猝不及防。

悬黎的手这次顺意溜进了他腰下，胡乱按下一直杵在她小腹上的炽热，嘴里还嘟囔着乖。

她这一按，自己是舒坦了，却害惨了李无晦，男人唇间溢出一声痛呼，他搂紧悬黎细腰，带着人坐起身。

陡然天翻地覆，悬黎惊得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直往他身上爬，就差骑他头上了。

李无晦掐住女郎的腰，让她稳坐在自己身上，悬黎终于醒眼，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一手抵在李无晦肩上，低头盯着自己的另一只手，一会儿握拳，一会儿又松开，仿佛是在回忆方才的奇妙触感。

李无晦还道这女郎终于知羞了，低头一看她的动作，忍无可忍地抬起她的下巴，兴师问罪道。

“黎娘怎会在我床上？”

“当然是你半夜睡觉不老实，把我从东厢那头偷偷抱过来的。”

李无晦活了二十多年，头回知道自己还会梦游，他唇边勾起一笑，“你这张嘴还真是不饶人。”

悬黎轻哼一声，便要抬臀下床，不料男人一把拉回她，两人又重新滚回被褥中。

“黎娘摸了我，这便要走了？”

悬黎从被褥中爬出来，腰被他紧紧抱住，只得用双手撑在他胸前，理不直气也壮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无晦故作姿态地垂下眼睫，露出一个倔强的侧脸，“我的清白都被你夺走了，黎娘要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