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片刻,卫景晨道:“今日是我爷爷祭日。”
“啊?”李陵游愣了下。
卫景晨不再讲话,李陵游绕到卫景晨身前,见他还在看糖人,脑筋飞速运转,恍然大悟。
所以卫景晨反常是因为今日是他祖父祭日,不是因为昨日被他气着了。
李陵游知道自己不该高兴,但一想到卫景晨没有因为他而变得反常,他实在控制不住地兴奋。
他按耐住激动,咳嗽了两声:“府中祠堂在何处?我去给卫老将军上炷香。”
“不用。”
“哦。”
李陵游不会安慰人,卫景晨不语,两人猝不及防地陷入沉默。
一阵清风徐来,树叶沙沙作响。
李陵游搜肠刮肚老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逝者已矣,你也别太难过了。”
卫景晨斜睨过去,李陵游虽说已经及冠,却是心如稚子,心里想什么,全挂在脸上,他那努力安慰人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模样,叫人看着,当真会感到慰藉。
李陵游道:“人难过时不能想太多,越想越难过,你就别想了。”
卫景晨有些想笑,想不想岂是他能控制的。
李陵游仿佛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俯身过来,眼睛睁得又大又亮:“你居然笑了,很少看见你笑欸。”
卫景晨别开脸,伸手过去:“这个陛下吃吗?”
“吃。”
卫景晨手心里一空,糖人来到了李陵游手上。
李陵游接过后才想起来,他过去除了喝药,是不吃甜食的。
他捏着竹签举向天空,这是个锦鲤糖人,线条流畅,活灵活现,一看就是出自老师傅之手。
欣赏过后,李陵游尝试咬了口最上面的鱼头,细细品了品,意外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吃,很脆、很甜,不会让人觉得腻,反而吃完这一口还想吃下一口。
李陵游乐陶陶地吃起来,确定卫景晨没有生他的气,他心里负担不再,心情好极了。
这也让他发现了卫景晨身下所坐之物的奇怪,他原以为卫景晨是坐在椅子上,仔细一看并不是,椅子腿前后是连在一起的,带有弧度,只要坐着的人轻轻晃动,此物就会跟着摇晃。
李陵游大开眼界,这世上竟然还有他没见过的东西,他指着问:“你身下是何物?”
“摇椅,臣自己做的。”
这名字李陵游听都没听过,他心生好奇:“我从未见过此物,你是跟谁学的?”不等他回话又道:“你起来,让我坐坐。”
卫景晨当真听话地站了起来,他起来后,摇椅前后晃了好几下才稳定下来。
李陵游迫不及待,一屁股坐了过去,重心向后,摇椅剧烈向后摇动,他吓了一跳,以为要翻过去了,大喊着:“卫景晨!”
卫景晨站在旁边淡定地看着:“不会倒。”
摇椅向后摇到极限,又被力量驱使着往回摇,李陵游终于明白了这椅子的奇妙之处。
他放松身子,扬起笑脸,后背向后用力,让它继续摇晃:“你这东西不错,什么时候给我做一个?我放崇德殿门口。”
“陛下若是喜欢,可以直接拿走。”
“我要新的。”
“那等臣空闲了。”
“好。”
李陵游嘴里嚼着糖人,玩得不亦乐乎:“你师从哪位大师?这么厉害。”
“自己瞎捯饬的,不算什么。”卫景晨瞧着李陵游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这哪里像一国之君,跟小孩子似的。
“瞎捯饬都能做成这样,难怪皇兄让你做摄政王。”
卫景晨眸光趋向温和:“糖人好吃吗?”
“好吃!”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没有争吵,没有不悦,平和得仿若故友闲谈。
一口气吃了大半个糖人,李陵游用手背抹了抹嘴,抬头看过去,这一看,让他移不开眼了。
卫景晨的五官本就像精雕细琢出来的,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阳光一照,更显棱角分明。
此刻他微微笑着,眉头舒展着,面容的攻击力被减弱,添了几分柔和,不止是好看,李陵游难以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吃下去的糖人全部化成了水,流到心口,咕嘟咕嘟冒着泡泡,酥酥麻麻的。
“卫景晨。”李陵游咽了咽喉咙,口吻变得认真,“昨日我对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是真想和你试一回,你要怎么样才肯愿意?我什么都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