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稳,李陵游率先跳下车。
他从前在闲愉王府住过三年,对府内熟稔于心。
然而这次带着卫景晨来,他激动得仿佛没来过似的,拉起卫景晨的袖子急往府里冲:“走走走,我们快进去!”
卫景晨想抽回袖子,无奈李陵游抓得太紧,他试了两下都没成功。
宋福持着拂尘跟在后面,瞧着同样兴致勃勃。
李陵游后退着登石阶,嘴里说道:“我先带你去看我种的花,我保证你绝对没见过。”
卫景晨垂目注意着李陵游脚下:“陛下你好好看路,把手松开,臣会走。”
李陵游不愿。卫景晨不想他摔在台阶上,只能作罢。
穿过王府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座四爪蟠龙浮雕影壁,这座影壁要比平常见得高大许多,站在这里,半边天都给遮去了。
让卫景晨感到惊讶的是,这座影壁竟是用一整块独山玉制成的,玉石上粉下绿,阳光一照,更显玲珑剔透。
注意到旁边还有棵迎客松,他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被李陵游拉着向左侧拐去。
绕过影壁向里走,放眼望去,更是蔚为大观。
王府规格向来是前朝后寝,眼前展开的却是小桥流水、奇花异树、亭台楼阁、长廊水榭。
虽不见什么人,却不乏生机,翩然的蝴蝶随处可见,振翅的鸟兽啼鸣不绝,还有顶着两枝树枝一样角的梅花鹿在丛中漫步。
这里与其说是王府,更像是大园子。
卫景晨可算明白李陵游为何总爱往这里跑,他好奇问:“府里没有处理公务的地方吗?”
李陵游走在前面带路:“没有,府邸是父皇给我建的,皇兄登基后我便出宫住在了这里,我那时候不上朝,这里也没有官员。”
难怪不懂朝政,卫景晨环视四周:“你住哪?”
李陵游指向前方:“莲湖中央的小岛上,在后面,现在看不到。后面除了我住的宫殿,还有万花园,我养的禽兽都在那里。另外还有珍宝楼、跑马场、画舫、温泉、菜园、果园等等。我平日里吃的蔬菜果子都是府里自己种的,我以前可喜欢爬树摘果子了。”
卫景晨无言以对,怪不得李陵游除了玩乐,其余一窍不通。
绕过小花园,两人来到莲湖前,这个季节湖里莲花开得正艳,湖水清澈见底,连锦鲤的鱼鳞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湖四面建有拱桥,一直连接到莲湖中央的圆形小岛上,那里立有三座大殿。
“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李陵游指着最前面的宫殿道。
卫景晨随着他走上拱桥,有位穿着浅粉色长裙的女子迎面跑来,扬着笑脸道:“陛下来了。奴婢见过摄政王。”
李陵游松开卫景晨的袖子,欢喜向前问:“洛灵,那几株宝花现在怎么样了?”
洛灵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清脆地道:“好着呢,半月前开的花,现下最好看。”
“太好了。”
卫景晨的袖子被李陵游抓出了褶皱,他不满地用力甩了甩。
“走,卫景晨,咱们先去看花。”李陵游忽然转身,再次抓起他的袖子,朝前面走去。
卫景晨手臂微抬,跟上脚步。
几个人沿着青砖路来到宫殿后方,后方是片小树林,小树林后方是座山,瀑布从上方倾泻而下,使得小树林阴凉宜人。
宋福和洛灵走在前面,拨开灌木丛引路,李陵游拉着卫景晨小心进去,喃喃着:“我记得就在前面。”
卫景晨望着头顶树梢,疑惑不解:“为何种在这里?阳光都被树叶遮住了。”
李陵游拍了下前面宋福的肩膀:“宋公公,你来讲。”
宋福停下等了卫景晨两步,接着一起往前走:“王爷有所不知,这花是先帝命人从北方金戈城移栽过来的,距离京城上千里,耐严寒而不耐燥热,到咱们中原极难存活。当年总共移栽过来十株,想着能存活下来一株便好,陛下不忍见花枯落,移栽过来后亲自照抚,不料两日后叶子还是蔫了。”
“那怎么又活了?”
“这可全靠陛下,听闻太尉夫人喜爱鲜花,府里有位小厮精通养花之术,陛下亲自带着重礼登门造访,将那位小厮请了来。小厮一来便明白了问题所在,将种植地改在莲湖旁,对土壤进行改良,并种上大树遮荫。陛下和小厮日夜看护,最终这些花才得以全部存活。陛下打小就聪慧,若非陛下,你说这些花哪能活这么好?”
卫景晨看着李陵游身后晃动的卷发马尾,想象着他养花的样子,忘了接话。
“就是这几朵了。”李陵游停下脚步,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往地上看。
卫景晨回过神,垂下眸子,地上总共十株花,全部簇拥着长在一起。花叶青翠,花朵洁白,花蕊淡黄,在四周绿植的衬托下,纯洁得仿佛不沾世间一丝纤尘。
李陵游蹲下身,两手放在膝盖上,静静观赏。
卫景晨也跟着蹲下:“就这几朵小白花?”好看是好看,但实在称不上特别。
李陵游解释:“它叫山荷叶花,遇水能变得透明。我听闻金戈城遍地都是,不知道下雨天会有多好看。”
卫景晨戳了戳花蕊:“它能变透明?”
“能,可惜今天没下雨。”说着,李陵游忽然有了主意,扭头对后面人道,“洛灵,你去莲湖取盆水来。”
洛灵似乎猜到了他要做什么,笑了笑,连忙去找盆取水。
宋福抱着拂尘,在李陵游另一侧蹲下:“老奴瞧着这花比去年开得还美呢!”
李陵游道:“长大了,肯定更好看。”
洛灵很快取来了水,李陵游将铜盆放在草地上,用手掬水,朝花瓣上洒,期间不断问卫景晨:“是不是有变化了?”
花瓣变化并不明显,卫景晨在现代从未听说过这种花,一时好奇,便随着李陵游掬水撒花瓣,宋福和洛灵也跟着凑热闹。
随着四个人的动作,花瓣变戏法似的逐渐变得透明。透过花瓣,下面绿叶清晰可见,而在花瓣上,只剩下不明显的脉络。
卫景晨惊叹不已:“还真是奇花。”
李陵游欣赏着卫景晨惊讶的表情:“等上面的水变干,花瓣就会变回……啊你的袖子!”
李陵游抓起卫景晨的湿袖子,他们洒了这么久的水,把这片地全弄湿了,他穿的是窄袖,卫景晨是大宽袖,一个稍不注意,袖子就会落地上。
卫景晨看了眼道:“无妨。”
湿着袖子多难受,李陵游道:“洛灵,你带王爷去换身衣裳。”
洛灵点头,对卫景晨道:“王爷,请随奴婢来。”
卫景晨见势便不再推脱,起身跟着洛灵去殿里换衣裳。
李陵游和宋福又在原地欣赏了会儿,随后去外面等卫景晨。
卫景晨换好干衣裳出来时,李陵游正大咧咧地盘腿坐在莲池驳岸上,往莲池里撒鱼食。
他撒鱼食活像撒渔网,大手一挥,莲湖瞬间像煮沸的水,湖里锦鲤疯涌抢食。
洛灵在将卫景晨送进殿里,找好干净衣裳后便出来了,此刻站在李陵游身旁,愁眉苦脸地道:“陛下你喂太多了,三七好不容易才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