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左右望了望：“三七？哪条是三七？”

“还是陛下起的名字，陛下忘了？”

“这不是许久没来了嘛，也就你能全部记住。”

“就是那只。”洛灵指着莲湖其中一条锦鲤，“头上带白点的那个，你看它肚子都快吃成桶了。”

李陵游弯腰凑近莲湖，摩挲着下巴：“是有点胖，不过没你说得那么夸张，我看还能再吃点。”说罢，他再次挥手撒鱼食，惹得洛灵大叫：“陛下！你怎么还喂！”

李陵游乐得哈哈笑，洛灵来抢鱼食，他起身就跑，喊着：“宋公公，快拦住她！”

宋福甩着拂尘，当起了李陵游的壁垒。

洛灵年龄比李陵游小几岁，身材也娇小，一个弯腰就从宋福拂尘下钻了过去。

李陵游跑去拱桥上，到桥中央时还不忘向下撒一把鱼食，洛灵急得直跳脚。

卫景晨视线随着银红色的身影游移，逗趣打闹声、鲤鱼跳水声不断落入耳中。

他抬头望天，艳阳高高升起，微风拂来，带着一股独属于炎夏的闷热。

低头看自己，穿着群青色长袍，袖口宽大，垂到膝盖上，脚上蹬着长筒黑靴。

不知怎的，卫景晨感到有些恍惚。

“你换好衣裳啦。”

听到声音，卫景晨抬起头，李陵游不知何时摘了把荷花，正举着荷花朝他欢脱地跑来，阳光洒在他满是笑意的脸上，而他看上去比阳光还要耀眼。

李陵游跑得很急，过来时，鬓角流下两道热汗，他瞧着卫景晨神色不太对，拿着荷花在他眼前晃了晃：“卫景晨，你怎么了？”

卫景晨沉吟了句，李陵游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什么真的好了？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卫景晨神色已恢复如常。

李陵游没有多问，将荷花交给宋福，拉起卫景晨的袖子向后走：“太热了，走，我们找个地方纳凉去。”

小岛上三座殿，最后面是座八角楼，楼里最上一层，连接着空中阁道，横跨整片小树林，直达后方山顶，长达百米。

李陵游带着卫景晨进入空中阁道，站在这里，王府光景尽收眼底。

因为足够高，又没有植被建筑遮挡，四面的风极大，是府里纳凉最好的去处。

阁道两边建有半人高的栏杆，栏杆下是一排美人靠，李陵游拉着卫景晨坐下。

听着瀑布水声，感受着身上暑气渐渐消散，李陵游舒服地伸展四肢，一脸惬意。

“你从前就是这样？”卫景晨问他。

李陵游感到疑惑。

卫景晨手肘搭在栏杆上，微微歪着头，俯瞰府内景色：“每日一味的吃喝玩乐，不会觉得无趣吗？”

李陵游学着卫景晨的动作，只是他的目光是落在卫景晨俊美无俦的五官上：“当然不会，好玩的东西可多了。过去皇兄每日都会给我送东西来，我根本玩不过来。”

“你皇兄对你挺好。”

四下光线极好，卫景晨的眸子依旧黑白明确，滢亮如黑夜中的星辰，李陵游痴痴望着，险些忘了回话：“我们是亲人，他是我兄长，当然对我好了。”

“亲人。”卫景晨喃喃着，眼睛随之闭合了下，他睫毛黑长，根根分明，张合之间，像是把扇动的羽扇。

李陵游心脏仿佛被“羽扇”刮了下，酥酥痒痒的。

卫景晨道：“我爷爷对我也很好。”

“你是说你祖父？”李陵游朝卫景晨靠近，手肘紧挨着他的手肘，两眼亮晶晶的，“我从前常听人说，你祖父打仗时能以一敌百，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卫景晨唇瓣蠕动了下，没有出声。

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小喜鹊，穿过阁道，落在对面美人靠上，叽叽喳喳叫唤不停。

李陵游听了会儿鸟叫，久久不见回声，以为卫景晨不打算往下说了，正要换个话题，卫景晨突然道：“我爷爷什么都会，做农具、盖房子、养蜂蜜、做糖人、烤烧饼……那时候，我家里也有很多花，都是爷爷种的。”

李陵游听得摸不着头脑：“卫老将军还会种花？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什么都会，只可惜身子不好，在三年前病逝了。他走后，那些花也跟着败了。”

李陵游更诧异了，卫老将军不是去世很多年了吗？怎么是三年前？

卫景晨微抬下颌，望向远方，脸上多了抹惆怅和落寞。

李陵游看在眼里，心里跟着泛起怅然。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眼前这样的卫景晨，好像才是真正的卫景晨，和平日里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在崇德殿里的都不同。

卫景晨久久不再说话，李陵游知道他在难过，难过得连他祖父去世的时间都记岔了。

他上前握住卫景晨的手腕，情真意切地安慰：“卫景晨，你别难过了，大晋子民永远记得你祖父，我也不会忘记，他是大晋的英雄！”

风声太大，李陵游不确定是不是听到卫景晨嗯了声，不过在片刻后，他看到卫景晨的唇角勾了勾，让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人在难过时，越想越难过，李陵游握紧卫景晨的手腕将他拉起：“我们别在这了，我带你去看乌龟。”

卫景晨任由他拉着：“你还养乌龟？”

“当然了，乌龟在咱们大晋可是神兽，我养的这些都是皇兄送我的，是从北狄国和东厉国弄来的稀有品种，总共有八只，每只都不一样。皇兄说它们代表了长寿、坚韧、健康、权力、财富、稳定、吉祥、智慧。”

“你皇兄为了你，真是废了不少心思。”

“那是，我皇兄天下第一好！”

两人穿过阁道，从山顶上下去，下面是万花园。

万花园绿树成荫，一条小溪从中间潺潺流过。

李陵游拉着卫景晨，在溪边遛起了乌龟，接着又去林间教鹦鹉说话、采鲜花给丹顶鹤编项圈、拿红布逗孔雀开屏、薅苜蓿草喂梅花鹿……

晌午时，他们去往果园，果园被小厮打理得枝繁叶茂，几十种果树全部硕果累累。两个人在果树间穿梭，各摘了一大筐鲜果回殿里。

用完饭稍作歇息，李陵游提议去珍宝楼闲逛，待日头不那么毒了，又去跑马场骑马射箭，一直折腾到太阳下山。

李陵游出了一身汗，浑身刺挠，嚷嚷着要去泡温泉。

温泉中央有座假山，将温泉一分为二，李陵游答应一人一边，卫景晨这才愿意去泡。

李陵游解衣后跳入温泉，温泉雾气缭绕，宛若缥缈仙境，隐隐约约能看到中间假山的轮廓。

他放轻声音，走到假山处，背靠着石壁站定，望着天边弦月，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感觉时辰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钻进水里，通过假山下的小洞，朝对面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