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就是快考试想得太多了,”程潇雪笑着戳了戳她的草稿本,“就算真有什么事,咱们自己的复习都忙不过来,哪还有闲心管别人呀。”
黄思雅轻轻叹了口气,刚捏起笔想顺着那两条辅助线往下算题,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陆心岚把脸凑过来,眼里亮晶晶的,声音压得像耳语:“哎,你们俩还不知道吧?叶识清他爸爸最近去世了。”
黄思雅的笔尖猛地一顿,墨点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黑。程潇雪“啊”的一声立刻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情况?你从哪听来的?快展开说说!”
陆心岚赶紧往四周瞟了瞟,确认没人往这边看,才捂着嘴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听我们班别的同学说呀,前阵子疫情刚放开,他爸爸不是到处巡演的音乐家吗?不小心染上了,没扛过来。”
“真的假的?”程潇雪的目光不自觉飘向远处那个埋在题海里的背影,“那段时间咱们不都陆续阳过吗?好多人烧两天就好了,怎么偏偏……”
“谁知道呢,兴许是他爸本来身体就弱吧。”陆心岚摆了摆手,一副说不清楚的模样。
“也是,这种事谁也没办法,”程潇雪耸耸肩转了回去,笔尖重新落在试卷上,“眼看就要中考了,咱们哪还有闲心八卦这些,先顾好自己再说。”
黄思雅却怔怔地望着那个常年盘踞在成绩单榜首的背影,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点苍白的额角。原来她羡慕了无数个日夜的、永远亮在最前面的名字背后,藏着这么重的、连风都吹不散的秘密。她的声音轻得像对着空气飘出来的呢喃:“希望他别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中考才好。”
“哎呀你就别瞎操心了,他那成绩稳得跟山似的,咱们想追都追不上,”陆心岚忽然眼睛一转,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不过思雅,你每次考试也就比他低十来分,说不定这次……你中考真能超过他呀。”
“就是啊思雅,论成绩你哪里比他差半分。”程潇雪也凑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摊开的习题册,语气裹着点少女间独有的软乎乎的戏谑,“再说你家里条件那么好,就算中考真的发挥失了常,你爸妈肯定早就给你铺好了许多条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坦途吧?哪里用得着像我们这样攥着笔杆死磕。”
话音刚落,黄思雅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点浅淡的不悦还没来得及漫到眼底,身后的陆心岚就凑了过来,发梢扫过她的肩颈:“你还真没说错,我可是偷偷听说,思雅爸妈早就打算好了,等中考结束就安排她去国外读高中,咱们国内的重点高中,人家说不定都没放在备选里呢。”
“啊?居然是真的?”程潇雪眼睛里瞬间漫上一层软乎乎的怅然,指尖轻轻挽住她校服袖口的蕾丝边,晃了晃,“那你到了大洋那边可千万不能断了联系啊,要多拍点海边的日落、满街的繁华给我看看,我还等着云逛你的新校园呢。”
恰好这时,上课铃顺着窗外漫进来的夏风飘了过来,叮铃铃的声响裹着梧桐的清香,漫过整栋教学楼的走廊与窗沿。黄思雅抬手把额前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对着她们弯眼笑出两个浅梨涡,语气里带着点故作无奈的嗔怪:“这都火烧眉毛要上考场了,说这些没影的事做什么?我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冲去省重点的火箭班。”
“哎哟,志向比窗外的梧桐树尖还高呢。”陆心岚趴在她后背闷声笑,笔尖轻轻戳了戳她的椅背,“不过以你现在的模考排名,踮踮脚就够到门槛了,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讲台上传来粉笔盒轻放的声响,班主任的脚步声落在讲台边,教室里细碎的耳语像被风收走的蝉鸣,渐渐静了下来。黄思雅没再接她们的话,指尖捏着笔的侧棱,趁着老师低头翻教案的间隙,悄悄偏过半寸身子往斜后方瞥了一眼。
清晨的阳光从窗玻璃斜斜切进来,在他的背影边缘晕出一层薄绒似的金边,大半身影沉在课桌投下的浅影里,唯独校服领口垂落的那枚蓝玫瑰吊坠,正接住了漏进来的一小束光,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漾着细碎的幽蓝。宛如一颗沉在雾色里的星子,哪怕周遭漫着化不开的夜雾,也攥着一点不肯灭的亮光,稳稳指向了藏在云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