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是顺路，”徐婉笑了笑把茶杯放下，“找老魏是正事，看你也是正事——你要是觉得有用，也可以算我专程跑一趟。”

顾谨言没说话。

徐婉又端起茶杯，隔着热气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又聊了几句闲话，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拎起包冲王明点了下头：“走了，王队，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饭。”

“一定一定。”王明站起来送。

顾谨言送她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徐婉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很轻，像在安慰一只炸毛的猫。

“周六放轻松点，”她说，“又不是让你去相亲。”

顾谨言看了她一眼，“你也去？”

“我去干嘛，我又不是你们局里的。我的活儿在活动当天就干完了。”徐婉笑了一声，走进电梯，转身面对着她。门合拢之前，她最后说了一句：“案子是案子，日子是日子，别老把自己绷那么紧。”

电梯门合上了，数字往下跳。顾谨言转身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王明正低头翻材料，抬头看她，“周六你跑不了，报了名的都要去。”

顾谨言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我报名了？”

“我给你报的。”

王明把材料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

“让耿建替我不就行了。”顾谨言翻开桌上的文件。

王明把材料放低了一点，露出半张脸：“替不了，他也得去。”

电脑后面的耿建探出脑袋：“等等，我也报名了？”

王明看了他一眼：“全组最年轻的就你，你不去谁去？”

耿建张了张嘴，转了一圈发现哪个借口都站不住脚。孟宪昌端着茶缸路过，拍了拍他肩膀：“认了吧。”

耿建缩回电脑后面，小声嘟囔：“早知道上个月的摸底检测就不写‘体能良好’了……”

顾谨言没接话，把文件合上放回原处。她的手指在文件夹封面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下班后顾谨言回到璟园。走廊感应灯亮起来，她走到自己门前掏钥匙。斜对面那扇门关着，门缝下没有光。

她站在门口，盯着那条黑缝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徐婉说的话。周六。青岚山。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开门进去，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她站在玄关发了会儿呆，随后走向厨房。

拉开冰箱冷冻室，那盒饺子还在，冻了一周多了。她拆开保鲜膜，接了半锅水，搁灶上烧着。

等水开的时候她靠在灶台边，发了会儿呆。锅里开始冒泡，翻腾了，她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拿起铲子轻轻推了两下。饺子在沸水里沉沉浮浮，慢慢鼓起来。

水汽升起来，热乎乎地扑在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等饺子煮好，盛出来满满一大碗。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了。

煮多了。

一个人吃不完。

碗饺子热气还在往上冒。她想起那天晚上陆知乔坐在身旁，围裙边还沾着面粉。她问她“好吃吗”，她说了“好吃”。只有两个字。现在那两个字好像还挂在空气里，没散。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打开陆知乔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昨晚已经约了“改天”，今天又联系，是不是太明显了？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小口。猪肉白菜馅的，有点烫，她慢慢嚼着。

手机没动静。

她又夹了一个。吃到一半，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你到家了吗？”

发完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手机震了两下。

“刚到”

“怎么了？”

顾谨言脑子突然卡壳了。

该怎么回？

说“饺子煮多了一个人吃不完”，还是说“我想你了”。

顾谨言甩甩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到两秒又翻过来，删删改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没什么。就是问一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敢再看。

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凉了。猪肉白菜馅凝成了一团，嚼起来有点硬。

手机又震了。

她没有立刻拿起来。又嚼了两下，咽下去，才翻过手机。

“今晚还加班吗？”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打了两个字。

“不加。”

隔了几秒，对面又发来一条。

“你在家吗，我现在过来拿指甲刀？”

顾谨言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摆在桌子对面。碗筷摆得很整齐，筷子头朝同一方向，碗沿对齐。

然后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好。”

她把手机放下，转身去把门锁拧开，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漏出去，落在走廊的地面上。

她没有站在门口等。回到餐桌前坐下，面前摆着那碗饺子，对面摆着空碗筷。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没吃，又放下了。

走廊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电梯了这一层。叮！感应灯亮了。脚步声很轻，但很快，像小跑着过来的。然后是翻钥匙、开门、关门的声音。

她偏了偏头，听着。

隔了一阵，对面的门又开了。脚步声再次靠近，这次慢了些。门缝里的光被挡住了一瞬。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谨言没有抬头。她握着筷子，盯着碗里的饺子，耳朵在听。换鞋的声音，钥匙搁在鞋柜上的声音，走近的声音。一股外面带回来的凉气，混着一点极淡的、她熟悉的气息。她抬起眼，看见了那件灰色的居家外套，领口有一粒扣子扣错了位。

对面椅子被轻轻拉开。陆知乔坐下来，头发有点乱，呼吸还没完全平顺。她看了顾谨言一眼，视线落在那副多摆的碗筷上，停了半秒。

顾谨言站起来，伸手去端那碗饺子。“凉了，我去热一下。”

陆知乔按住她的手，“凉的也能吃。”

顾谨言没说话，端起碗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