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宴的书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柳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件多大胆的事。
她踮起脚尖亲了他的脸。
亲了。
顾。晨。宴。
港城名媛圈连“想”都不敢想的男人。
而她不仅亲了,还在亲完之后笑眯眯地说“顾先生,请多指教”。
柳橙,你上辈子但凡有这一半的胆子,也不至于到死都是单身。
“客房在二楼东边,我带你去。”顾晨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柳橙注意到,他耳尖红得能滴血。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戳穿,乖乖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房。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下了,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顾晨宴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刻意保持某种距离感。
柳橙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攥紧的右手上,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啊,永远都是这样——表面上冷得像座冰山,实际上连紧张都藏不住。
“到了。”顾晨宴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下,推开一扇白色的门,“这间客房一直空着,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浴室在右手边,衣柜里有备用睡衣。”
柳橙探头看了一眼,房间比她在柳家大宅住的那间大了至少三倍。米白色的主色调,落地窗外正对着后花园,床上甚至还摆了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这真的是客房吗?”她忍不住问,“怎么感觉像是专门给什么人准备的?”
顾晨宴的动作顿了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没有专门给谁准备,”他移开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只是……这间房朝南,采光好。你说过你不喜欢暗的房间。”
柳橙怔住了。
她说过?什么时候?
哦,想起来了。那是她十四岁的时候,有一次在柳家大宅的走廊上遇到顾晨宴。那时候她刚被柳嫣然关了一下午的储物间,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偏偏还嘴硬说“没事,就是有点怕黑”。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了将近十年。
柳橙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上辈子的顾晨宴,到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藏了多少心思?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还记得。”
顾晨宴没接话,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洗漱用品在浴室镜柜里,都是新的。”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走廊里显得又低又沉,
“如果半夜需要什么,床头有内线电话,拨0直接到老周那里。或者……”
他顿了一下。
“或者按1,到我房间。”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进了走廊另一头的主卧。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柳橙听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客房门口,抱着门框,笑弯了眼睛。
顾晨宴,你可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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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橙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她穿着顾晨宴准备的睡衣——白色棉质的,尺寸意外地合身,像是专门按照她的尺码买的。她没多想,裹着浴巾坐在床边,从包里摸出那部黑色手机。
暗网加密终端,全球只有三台,每一台都绑定着她的生物信息。
屏幕亮起的瞬间,九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三条来自暗网平台:“橙子不甜”又有新单子,雇主开价八百万,目标是窃取港城柳氏集团的内部财务报表。
柳橙嘴角勾了一下。
巧了,她正好需要柳氏的财务报表。
她没有急着接单,而是先打开另外六条消息。
四条是加密频道的技术讨论,她快速扫了一遍,没有重要信息。
一条是地下格斗场“深港”发来的,通知她下周有一场挑战赛,对手是连胜十二场的泰国拳手“铁象”,奖金翻倍。
柳橙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在屏幕上回了一个字:“接。”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者代号“K”,信号经过十七层跳板加密,IP地址最终指向南美洲。
消息只有一句话:“沈家旧案有新线索,要不要?”
柳橙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慢慢地把手机锁屏,塞回枕头底下。
还不是时候。
她现在的身份是“失忆的柳橙”,一个需要被顾晨宴保护的小白兔。沈家旧案那潭水深不见底,贸然伸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先把柳家这层皮扒了,再慢慢往下挖。
柳橙躺进被子里,柔软的白鹅绒被裹住全身,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这是顾家惯用的洗衣液味道,和顾晨宴身上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黑色毛衣,冷峻的面孔,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他说“我在你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柳橙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上辈子她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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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主卧。
顾晨宴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姜茶。
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光影把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
他没有睡。
准确地说,他根本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仰着脸看他说“我只记得你”。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装出来的。
顾晨宴在商场上见过太多虚情假意,一个人是不是在演戏,他一眼就能看穿。可柳橙看他的那个眼神,太真了,真到让他心脏疼。
但与此同时,他又有太多疑问。
柳家二女儿从楼梯上摔下来失忆,这件事他在三天前就从老周口中听说了。当时他只是皱了皱眉,想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他们是青梅竹马不假,可这些年他刻意保持距离,两家的往来也仅限于表面应酬。他贸然出现,反倒显得奇怪。
可今晚,她自己来了。
全身湿透,没有带任何行李,就这么站在他家门口,说“我只记得你”。
太巧了。
巧得不像意外。
顾晨宴放下姜茶杯,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部私人手机。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厚厚一叠资料。
那是他让老周调查的,关于柳橙近况的所有信息。
柳橙,十八岁,港城大学设计专业大一新生。成绩中等,不参加社团,没有要好的朋友,存在感极低。
但诡异的是,她的银行卡流水显示,过去三年里,有大笔不明来源的资金进出她的账户。单笔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转入账户全部是境外离岸公司,查不到实际持有人。
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哪来这么多钱?
还有一件事更让顾晨宴在意——柳橙“失忆”的时间点。
她是在上周三从柳家老宅楼梯上摔下来的,周五出院。按照医院的说法,她确实出现了部分记忆缺失的症状。
但今天是周一,距离她出院仅仅三天,她就能独自找到顾家老宅,并且——说出“我只记得你”这种话。
一个真正失忆的人,在出院第三天就能精准找到一座从来没来过几次的别墅,并且逻辑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诉求?
不,不对。
顾晨宴按了按太阳穴,把手机扔回床头柜。
他想太多了。
也许她就是单纯的失忆,单纯地在医院照片上认出了他,单纯地想来投奔他。
可是。。。
他想起今晚在书房里,她握他手的时候,指腹上有茧。
不是握笔的茧,是指节处的老茧,像是长期握拳或者击打硬物留下的。
一个学设计的大一女生,手上为什么会有这种茧?
顾晨宴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柳橙,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他翻身关掉壁灯,黑暗重新笼罩了整个房间。
但在彻底入睡之前,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她瞒着什么,他都会查清楚。
而且他不会再让她像以前一样,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
这一次,他就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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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整栋顾家老宅彻底陷入沉睡。
走廊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毯上轻轻滑过。
柳橙的房间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出来,赤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紧身长裤,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露出的手臂上隐约可见几道浅色的旧伤疤。
这是柳橙的“夜行装”,出门前在浴室里换好的。
她需要去一个地方。
不是去接暗网的任务,也不是去格斗场,而是要去港城东区的一间地下诊所。
那里有一个她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的秘密——她让诊所的医生帮她培养了一批特殊的细胞样本,用于制作一份足以颠覆柳家的DNA证据。
今晚,那些样本培养成熟了。
柳橙无声无息地走到楼梯口,正要往下走。。。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感官在一秒之内切换到最高警戒状态。
她缓缓转过头。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是一扇门开了。
主卧的门。
顾晨宴穿着黑色睡衣站在门口,没有戴眼镜,头发微微凌乱,那双狭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 ,应该是出来倒水的。
但此刻那杯水已经被他放在了走廊的边柜上,他的右手空了出来,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备姿态。
两个人隔着一整条走廊,在黑暗中无声对视。
柳橙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现在的装扮:黑色背心、紧身裤、高马尾,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半夜起来上厕所的人。
她的手臂上有疤,站姿是格斗式的重心下沉,呼吸频率保持在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这些东西,普通人看不出来,但顾晨宴不是普通人。
他十四岁被麻省理工录取,智商高得离谱,观察力更是恐怖。
骗不过他。
柳橙迅速做出判断,然后做了一件让顾晨宴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楼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运动服,最后双手合十贴在脸侧,做出一个“我在梦游”的表情。
顾晨宴:“……”
他沉默了三秒,表情逐渐从警惕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柳橙趁他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冲下楼梯,消失在拐角处。
顾晨宴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缓缓闭了一下眼。
梦游?
凌晨两点,穿着运动服,赤脚,从客房里出来,动作敏捷得像一头猎豹——
她管这叫梦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却没有关门。
他靠在门框上,听着楼下传来极其细微的门锁声,然后是花园里的脚步声,再然后,是一辆引擎声几乎听不见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驶出了顾家大门。
顾晨宴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少爷,这么晚了……”
“老周,”顾晨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从明天开始,帮我查一个人。”
“谁?”
“柳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少爷,柳小姐她……”
“我要知道她过去三年所有的行踪,”顾晨宴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笔钱的来源,每一个接触过的人,每一分钟在做什么。”
“查不到的就去找人查,找不到人的就用资源砸。我要的是真相,不是推测。”
老周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明白了。”
顾晨宴挂断电话,站在漆黑的房间里,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花园外那条蜿蜒的山路。
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已经消失在浓雾里,像一滴墨落入深海,无迹可寻。
他忽然想起柳橙今晚说的那句话 “我把我自己弄丢了,只记得你了。”
如果这是一句谎话,那她演技未免太好。
如果是真话
那她半夜两点穿成这样出去,是在做什么?
顾晨宴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晚在书房里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眼神。
她握他手时的力道。
她踮脚亲他脸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还有他抱住她时,隔着湿透的衣服,触碰到她腰侧那一小块硬硬的
不是骨头,不是肌肉,更像是……
疤痕组织。
他猛地睁开眼。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身上怎么会有那种旧伤疤?
顾晨宴站在黑暗中,第一次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柳橙。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
即便如此,他依然想把她留在身边。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藏着什么秘密。
这是他的劫。
从十二岁那年开始,就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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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东区,地下诊所。
这是一间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私人诊所,没有门牌,没有招牌,连楼道里的灯都是坏的。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为了看普通的感冒发烧,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不能去正规医院的伤——枪伤、刀伤、不明原因的化学灼伤。
这家诊所的老板姓方,四十多岁,外科手术技术在整个港城排得上前三,但因为早年得罪过医疗系统的实权人物,被吊销了执照,只能在这种地方讨生活。
柳橙推开诊所的门时,方医生正在给一个手臂上嵌着弹片的男人缝针。
“等我十分钟。”方医生头都没抬。
柳橙也不急,靠在门口的墙上,掏出手机刷了刷暗网的消息。
那个八百万的柳氏财务单子,已经有三个黑客接了,但都因为柳氏防火墙的加密等级太高而放弃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
柳氏的防火墙是她三年前帮柳父的IT部门做的,用了她自研的加密算法,市面上确实很少有人能破。
但她自己破自己的防火墙,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好了。”方医生送走那个受伤的男人,摘下血淋淋的手套,看了柳橙一眼,“你要的东西在二号保险柜里,自己去拿。”
柳橙走进里间,打开保险柜,取出一支密封的试管。
试管里是一种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这是她用三个月时间培育的基因编辑细胞,里面嵌入了柳父的DNA序列和另一个人——沈若曦——的DNA序列。
只要能证明柳父和沈若曦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再配合她手里那份沈若曦的死亡报告,就能彻底推翻柳父对沈家财产的继承权。
沈家二十年前覆灭,全部财产依法由沈若曦继承。沈若曦死后,财产由她的“丈夫”柳父继承。
但如果柳父根本不是沈若曦的丈夫呢?
如果他们的婚姻本身就是一场骗局呢?
那柳父对沈家财产的占有,就是非法的。
柳橙把试管放进口袋,转身要走。
“等等。”方医生叫住了她,声音有些犹豫,“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