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有人来诊所打听过你。”
柳橙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人?”
“不知道,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他问的问题很具体——问你有没有在我这里做过DNA检测,有没有提取过细胞样本。”方医生的表情不太好看,“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关于你的所有记录都交出来。”
“你给了吗?”
方医生嗤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是医生,不是卖情报的。”
柳橙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但你要小心,”方医生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来打听你的人,不简单。他走的时候,我让助理跟了一段,看到他从后巷上了一辆黑色宾利。”
黑色宾利。
全港城开黑色宾利的人不多,而有动机调查她的人,更少。
柳橙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但她没有说出口。
“谢了,方医生。”她握紧口袋里的试管,“这件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的人情可不便宜,”方医生笑了笑,“上次你帮我黑进卫生局系统撤销医疗事故指控的时候,已经欠我一个了。”
“那就欠两个。”柳橙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利息按暗网汇率算。”
方医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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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柳橙回到顾家老宅的时候,整栋别墅依然一片漆黑。
她从花园侧门进入,赤脚无声地穿过一楼大厅,上楼梯,经过顾晨宴的房间
门开着。
柳橙的脚步猛地一滞。
她侧头看向主卧,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可能在看”的猜测,而是格斗场上千锤百炼出的第六感——黑暗中有一道视线,正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柳橙没有转头,也没有加速,保持着均匀的步伐走过主卧门口,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门锁落下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把那支试管藏进衣柜最里层的暗格里,换上那件白色睡衣,钻进了被窝。
隔壁房间,顾晨宴坐在黑暗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某一处。
他听到了她回来的声音——极轻的脚步,均匀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她在门口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
她知道他在看她。
而她选择了装作不知道。
顾晨宴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趣。
他的小白兔,好像一点都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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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柳橙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柳小姐,”老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早餐准备好了。少爷在楼下等您。”
柳橙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七点整。
她昨晚四点才睡,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但她还是利落地爬起来,三分钟洗漱完毕,换上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气色看起来还行,才推门出去。
下楼的时候,顾晨宴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一块低调到几乎看不出品牌的腕表。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打开的文件,显然已经起来好一阵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昨晚睡得好吗?”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柳橙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盈盈地说:“很好啊,床很舒服,被子的味道也很好闻。”
老周端着一份早餐走过来,放在柳橙面前——草莓松饼、鲜榨橙汁、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碗温热的南瓜粥。
柳橙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顾晨宴面前寡淡的黑咖啡和全麦吐司,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我的早餐这么丰盛,你的就那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朴素?”
“因为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顾晨宴低头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老周说你小时候早餐喜欢吃甜的。”
柳橙拿叉子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你现在可能口味变了,”顾晨宴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意味不明,“毕竟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柳橙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她弯了弯嘴角,叉起一块松饼送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没有变,还是觉得甜的好吃。”
顾晨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松饼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他说,“你今天有课。”
柳橙愣了一下。
她今天确实有课,上午十点设计基础理论。
但她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他课表。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的课表?”她问。
顾晨宴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声音从杯沿后面传出来,显得有点闷:
“你的课表挂在港城大学教务系统里,我用你的学号登录就能看到。”
柳橙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学号?”
顾晨宴放下咖啡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你在问什么废话”的意思。
“你的高考准考证号、身份证号、学号、校园卡号、图书馆借阅证号,”他一字一顿地说,“以及你在学校论坛的用户名和密码,我都知道。”
柳橙:“……”
“你十二岁那年,把你的所有账号密码都写在一张纸条上塞给我,说‘帮我保管,我怕忘记’。”顾晨宴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声音淡淡的,“我到现在还没扔。”
柳橙拿着叉子的手彻底顿住了。
她看着顾晨宴平静到几乎冷淡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十二岁的事,他记到现在。
连账号密码都没扔。
这个人,到底在背后默默喜欢了她多少年?
她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松饼,把这股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露馅。
她是“失忆”的柳橙,还不知道这些事。
但她的眼眶还是红了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点。
而顾晨宴翻文件的手,在她低头的瞬间,停了一秒。
他看到了她泛红的眼角。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文件合上,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
但他嘴角的弧度,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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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四十分,顾晨宴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港城大学南门外。
柳橙推开车门,正要下车,顾晨宴忽然开口了。
“下午几点下课?”
“四点半。”柳橙回头看他。
“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
“我来接你。”顾晨宴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商量。
柳橙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顾晨宴,你是怕我跑了吗?”
顾晨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副驾驶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中午的便当,老周做的。”
柳橙接过纸袋,里面是两个保温饭盒和一小盒水果。她低头看了一眼,饭盒上贴着便利贴,上面是顾晨宴的字迹——“午餐记得吃,别饿着。”
字迹清隽好看,和他人一样。
柳橙把便当抱在怀里,忽然凑过去,在顾晨宴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中午我会好好吃的,”她退开,笑弯了眼睛,“谢谢顾先生的便当。”
说完,她推开车门,蹦蹦跳跳地跑了。
顾晨宴坐在车里,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表情平静。
但他的耳尖,又一次红透了。
司机老王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少爷啊少爷,您在外面是港城商界的冷面阎王,怎么到了柳小姐面前,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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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橙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她抱着便当袋,脚步轻快地走上三楼,推开设计基础理论课的教室门。
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学生,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柳橙扫了一眼,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位置,走过去坐下。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不引人注目,不参与讨论,安安稳稳地坐在角落里,当一个小透明。
然而今天,有人不想让她当小透明。
“哟,这不是柳橙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柳橙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正朝她走过来。
林婉儿,柳嫣然的闺蜜,港城林家的大小姐。她和柳橙同班,一直是柳嫣然安插在学校里的眼线。
“听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失忆了?”林婉儿走到柳橙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真的假的?不会是装的吧?”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纷纷看过来,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少数几个露出同情的神色。
柳橙抬眼看了林婉儿一眼,表情平淡:“你是谁?”
林婉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了出来:“还真失忆了?我是林婉儿啊,你姐姐的朋友。”
“我没有姐姐。”柳橙说。
林婉儿的笑容僵住了。
“我查过柳家的族谱,柳正阳只有一个女儿,”柳橙歪了歪头,语气天真无邪,“柳嫣然是他前妻带过来的继女,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我应该没有姐姐,对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柳嫣然是继女这件事,在港城上流社会其实不是什么秘密,但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说出来。柳家在港城的势力太大了,得罪柳家等于自寻死路。
可现在,柳家那个不受宠的二女儿,当着半个班的人的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你……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这些事?”
柳橙眨了眨眼:“不记得啊,这些是我出院以后上网查的。维基百科上有柳家的词条,写得挺详细的,你没看过吗?”
林婉儿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柳橙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发毛。
这个女孩,是真的失忆了,还是……
“上课了,坐回去吧。”柳橙低下头,翻开课本,语气淡淡的,像在打发一个不重要的路人。
林婉儿咬了咬牙,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回了前排。
柳橙翻开课本第一页,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柳嫣然想在学校的舆论场上先下一城?
不好意思,这座城,她柳橙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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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柳橙抱着顾晨宴给的便当袋,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在一棵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她打开第一个保温饭盒——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第二个保温饭盒里是米饭,上面铺着一层海苔碎和芝麻。
水果盒里是切好的草莓和蓝莓,整整齐齐地码成心形。
柳橙看着那个心形的水果拼盘,忍不住笑了。
老周绝对没有这种少女心,这肯定是顾晨宴亲手摆的。
她用叉子叉起一颗草莓,刚放进嘴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暗网加密终端收到的新消息。
她放下叉子,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ID,标题只有四个字:
“沈岸还活着。”
柳橙的瞳孔猛地一缩。
叉子从她手里滑落,掉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沈岸。
她的亲生父亲。
二十年前那场灭门案中唯一失踪的人。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尸骨无存。
但如果他还活着呢?
如果——
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想知道他在哪,今晚十点,深港格斗场,赢了我的拳手,我告诉你。”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个黑色的月亮。
暗月。
柳橙盯着那个头像,慢慢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她低头看着那个心形的水果拼盘,草莓的红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如果沈岸真的还活着,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是孤儿。
她还有家人。
柳橙深吸一口气,拿起叉子,把剩下的草莓一颗一颗吃完。
然后她收拾好便当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今晚十点,深港格斗场。
不管那个对手是谁,她都会赢。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在为自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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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顾晨宴的黑色迈巴赫准时出现在港城大学南门外。
柳橙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一女生,刚上完一天的课,有点累,但心情还不错。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放在腿上,侧头看顾晨宴:“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顾晨宴发动车子,“刚到的。”
司机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家少爷一眼,默默咽下了“少爷三点就让我把车开过来了”这句话。
车子驶入主路,顾晨宴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杯奶茶,递给柳橙。
“路上买的,草莓味的。”
柳橙接过奶茶,捧在手心里,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是她小时候最爱喝的那家店,在市中心的商业街,离学校开车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买一杯奶茶。
柳橙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喝。”她说。
顾晨宴“嗯”了一声,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平静得像在开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
但柳橙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奏性地轻轻敲了两下。
他心情很好。
这个男人心情好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敲手指。
柳橙弯了弯嘴角,抱着奶茶,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港城的傍晚很美,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出金色的光。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秘密和野心。
但此刻,在这辆车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一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而他们之间,隔着一杯草莓奶茶的距离,和一场心照不宣的沉默。
夜幕,正在降临。
而深港格斗场的地下擂台,已经在等待着它的“十七”。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