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天,港城下了一场大雨。
这场雨来得突然,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到了中午天就黑了,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棉絮盖在城市上空。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那种,是倾盆大雨,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有人在用力敲门。
柳橙被困在了学校的图书馆。她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本来打算回家,但走到门口发现雨大得根本出不去,只好折返。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着一本设计理论的书,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书上,而在窗外。雨太大了,大到看不清外面的路,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她在想顾晨宴。他说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会,开完会才能来接她。不知道他带伞了没有。不知道他会不会在雨里跑。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被雨困住的学生。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睡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混合了纸张和雨水的味道。柳橙把手机放在桌上,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没有消息。
下午三点,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但天还是黑的,雨什么时候停,谁也说不准。柳橙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不是顾晨宴,是顾渊。
“我在港城。晚上来老宅吃饭。有事要说。”
简短的几个字,没有寒暄,没有解释。顾渊的风格一向如此,高效,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信息。柳橙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着窗外的雨。
她在想顾渊说的“有事要说”是什么事。暗月的事已经基本收尾了,白若笙纪念馆的钥匙也交给她了,顾氏集团在顾晨宴的管理下运转良好。还有什么需要他专程从瑞士飞回来说的?
她想不出来,于是不想了。
下午四点半,顾晨宴的车停在学校门口。柳橙撑着一把借来的伞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顾晨宴把空调开到了二十二度。他的头发是干的,衣服也是干的,显然带了伞。
“会开完了?”柳橙问。
“开完了。”
“顺利吗?”
“顺利。”
简单的一问一答,像他们之间大多数对话一样。不是因为他们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们不需要用很多的话来确认对方的存在。
车子驶入主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柳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雨水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幅流动的油画——路灯的光被拉成了长长的光柱,行人的伞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远处的建筑像融化了的巧克力。
“你爸说晚上来老宅吃饭。”柳橙说。
顾晨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
顾晨宴没有再问,但柳橙注意到他敲方向盘的频率变快了一些。那是一个信号,他在紧张。
晚上七点,顾渊到了。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精神了一些,脸上的肉多了一点,眼角的皱纹浅了一点。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老周接过他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物品。
晚餐是老周准备的。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都是家常菜。顾渊坐在餐桌的主位——那个位置平时是空着的,因为顾晨宴不喜欢坐主位,他一般都坐在柳橙对面。顾渊坐下来的时候,老周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那个位置终于有了它该有的人。
三个人吃饭,没有人说话。不是冷场,是一种安静的、各自享受食物的状态。柳橙吃了一口鱼,很鲜。顾晨宴吃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顾渊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老周站在厨房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吃完饭后,顾渊说:“去书房。”
三个人上了二楼,进了书房。窗帘拉上了,灯全开着,光线很亮。顾渊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柳橙和顾晨宴。
“我今天来,是为了两件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宣布。“第一件事,关于苏烬。”
柳橙的注意力瞬间集中了。“国际刑警那边有了新的进展。苏烬不在暗月残余势力手里,他在更早之前就被转移了。转移他的人不是暗月的人,是另一股势力。那股势力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对苏烬没有恶意。”
柳橙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转移苏烬的人是在保护他。暗月瓦解之前,有人预见到了暗月的崩溃,提前把苏烬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那个人不是暗月的敌人,也不是暗月的朋友。他是苏烬的什么人,我们不知道,但国际刑警的分析报告显示,转移行动的策划非常周密,执行非常专业,没有任何纰漏。”
柳橙的心跳加快了。“有线索吗?”
“有。一个代号。”顾渊转过身,看着柳橙。“‘烛龙’。这是转移行动中唯一留下的痕迹。国际刑警在追踪转移路线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加密的通信节点,节点的名称就是‘烛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