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即将来临,林依觉得高一(2)班的教室里开始弥漫起来一种奇怪的氛围。
不是紧张——准确地说,不是那种期中考时剑拔弩张的紧张。而是一种……林依想了半天,觉得只能用“尘埃落定”来形容。
拿林依来举例,就是一个学期过去了,当初那种“我一定要把沈默踩在脚下”的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没那么尖锐了。
她把这个变化归结为“成熟”。
对,就是成熟。人长大了,眼界开阔了,不再执着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绝不是因为沈默请她喝了奶茶、帮她讲了几道题、每天早晨在路上等她一起上学顺便练英语口语。
绝不是。
“林依,你在发什么呆?”姜糖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支荧光笔,“这道英语完形填空选什么?B还是C?”
林依回过神,看了一眼:“C,前面那个空提示了时态。”
“谢啦。”姜糖飞快地涂上答案,然后又凑过来,“你刚才盯着前排发呆了整整三十秒。我数过了。”
“我没有。”
“你有。而且你发呆的方向,正好是沈默的后脑勺。”
“我在想这道数学压轴题。”林依随便指了拍桌上的数学卷。
“这道题你昨天就做出来了。”姜糖拆穿得毫不留情。
林依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姜糖,你要是再观察得这么仔细,我就建议班主任把你调到最后一排去坐。”
姜糖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闭嘴了。
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就嘴硬吧。
林依没理她,低头继续复习。
但她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排飘了一下。
沈默正低着头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内搭,后颈的发茬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他做了一会儿题,忽然停下来,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
拿水杯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目光往后面扫了一眼。
正好对上林依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零点五秒。
林依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卷子。
但她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沈默也转回去了。
但他喝了一口水之后,嘴角翘了一下。
姜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看来她的“依默CP观察日记”又可以更新了。
期末考前第三天,赵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做了一次“考前动员”。
说是动员,其实更像是心理辅导。
“同学们,”他站在讲台上,慢吞吞地说,“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到了。我知道你们都很紧张,但我今天不是来给你们加压的,我是来给你们减压的。”
全班安静下来,看着他。
“你们知道,我教了多少年书吗?”
“二十年!”有人回答。
“二十年。”赵班主任点点头,“这二十年里,我见过太多学生了。有考得好从此一路高歌猛进的,也有考砸了从此一蹶不振的。但更多的学生,是那种——考得好也好,考砸了也罢,最后都好好地长大了,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找到了不错的工作,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后排的某个方向。
“所以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期末考试很重要,但它不会决定你的人生。真正决定你的人生的,是你面对成功和失败时的态度。”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赵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忽然话锋一转:“说到态度,我想表扬一下我们班的一些同学。这学期,我看到了很多人的进步。不是成绩上的进步——当然成绩也有进步——是心态上的进步。”
他的目光在沈默和林依之间轻轻扫了一下。
“有些同学,刚开学的时候,把学习当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眼睛里只有分数,只有排名,只有‘我要超过谁谁谁’。”
林依的耳朵竖了起来。
怎么感觉在说她?
“但现在,”赵班主任笑了笑,“我看到的是,这些同学开始学会合作了,开始学会互相帮助了,开始学会——把对手变成朋友了。”
林依的耳朵更红了。
沈默坐在前面,嘴角微微翘起。
赵班主任继续说:“这比考年级第一还让我高兴。因为一个人可以考很多次年级第一,但如果学不会跟别人相处,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他说完,拍了拍讲台:“好了,我说完了。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复习。记住,别熬夜,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赵班主任走出教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沈默和林依。
沈默正侧着身子,在跟林依说什么。林依皱着眉头听,然后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沈默。沈默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
赵班主任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他教了二十年书,看过多少少男少女的心事,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默看林依的眼神,跟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眼神,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藏不住的欢喜,还有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赵班主任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怕是动了真心了。
但他不打算说什么。
不是因为他不管,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你越是阻拦,它越是要发生。与其当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不如在旁边看着,只要不出格,就让他们自己慢慢去经历。
况且,这两个孩子都是聪明人,知道分寸。
他相信他们。
赵班主任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心情不错。
期末考前一天,晚自习。
林依坐在座位上,把所有的复习资料又翻了一遍。该做的题都做了,该背的知识点都背了,该整理的错题也整理了。
她合上书,深吸一口气。
“紧张吗?”前排传来一个声音。
沈默转过身来,看着她。
“还行。”林依说,“你呢?”
“也还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你还记得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吗?”沈默问。
“记得。你跟我说了‘明天加油’。”
“然后你回了‘你也是’。”
“嗯。”
“那时候你好像很不情愿。”
林依想了想,老实地说:“因为那时候我还把你当敌人。”
“现在呢?”
林依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现在……应该不算敌人了。”
沈默的眼睛亮了一点:“那算什么?”
“朋友吧。”林依说,语气尽量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一个学期了,你帮了我不少忙,我也帮了你不少忙。再把你当敌人,好像不太合适。”
沈默看着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