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锁响了。

林依爸爸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刚下班。

“我回来了。”他说，然后看到餐桌旁的沈默，愣了一下。

“爸。”林依站起来，“这是我同学，沈默。下雨他送我回来，衣服湿了，我让他上来擦一下，顺便吃个饭。”

林依爸爸把蛋糕盒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他的目光在沈默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一笑。

“你好。”他伸出手，“林依的爸爸。”

沈默立刻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叔叔好。打扰了。”

林依爸爸的手很有力，握手的动作干脆利落。他在沈默对面坐下来，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

沈默坐得很端正，表情恭敬但不过分紧张，眼神坦诚。

林依爸爸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初步印象分：不错，至少不怯场。

“在哪儿上学？”他问。

“市一中，高一。”

“跟林依同班？”

“是的，叔叔。我坐在林依前面。”

“哦——前面。”林依爸爸的语气很平淡，但目光在沈默脸上多停了一秒，“成绩怎么样？”

“爸！”林依急了，“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问成绩？”

“我就是随便问问。”林依爸爸笑了，对沈默说，“我们家林依，什么都好，就是太在意成绩。上学期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二，回来闷闷不乐了好几天。我说年级第二已经很好了，她说不行，没考到第一就是失败。”

沈默看了林依一眼。

林依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叔叔，”沈默说，“林依确实很在意成绩，但我觉得这是她的优点。她对自己要求高，做事认真，不轻易满足。这种性格，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林依爸爸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回答，既夸了林依，又避开了“成绩重要不重要”这个敏感话题，很得体。

“那你呢？”林依爸爸问，“你对自己要求高吗？”

沈默想了想，说：“以前不高，后来变高了。”

“为什么？”

沈默沉默了一秒，目光不自觉地往林依那边飘了一下。

“因为我怕一放松就被林依赶超了。”他说，“被她的努力感染，就觉得自己也应该更认真一点。”

林依爸爸注意到了那个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吃饭吧。”他说，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默松了一口气，低头吃饭。

林依妈妈从厨房里拿来了碗筷，四人一起吃饭。

沈默能感觉到，林依爸爸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评估他的每一个细节。

吃完饭，林依妈妈去厨房洗碗，林依爸爸坐在沙发上喝茶。

沈默站起来，主动说：“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招待。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林依爸爸放下茶杯，“我送你。”

“不用了叔叔，楼下就是公交站——”

“走吧。”林依爸爸站起来，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

沈默看了林依一眼。

林依给了他一个“我也不知道我爸要干什么”的表情。

两个人出了门，走到楼下。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和青草香。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林依爸爸走在前面，沈默跟在后面，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依爸爸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默。

“沈默，”他说，“我女儿这个人，你可能也看出来了，她比较迟钝。”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叔叔——”

“我不是在质问你。”林依爸爸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我只是想跟你说，我看得出来，你对林依有好感。”

沈默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林依爸爸那双平静的、洞穿一切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否认没有意义。

“……是的，叔叔。”他老实承认。

林依爸爸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说，“林依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高一高二打基础，高三冲刺。这个阶段，任何影响她学习的事情，我都不会坐视不管。”

沈默的心沉了一下。

“叔叔，我明白。”他说，“我不会做任何影响林依学习的事。”

林依爸爸点头说道：“我看人还算准，你不是那种不懂分寸的孩子。但你也要明白，好感这种东西，一旦说破了，就很难保持原来的状态。你确定你现在想好了吗？”

沈默沉默了几秒说：“现阶段我只是想在她身边，以同学的身份，以朋友的身份，以学习搭档的身份，我不会做任何越界的事。”

林依爸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沈默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正在慢慢变得柔和。

“刚才吃饭时你说你每天早上去路口等她？”林依爸爸忽然问。

沈默愣了一下，然后老实点头：“是。”

“为了练口语？”

“是……也不全是。”沈默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叔叔，我——”

“行了，”林依爸爸摆摆手，“我不反对你们同学之间正常来往，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期末考试，你既然坐在她前面，又是她的‘学习搭档’，一起提高成绩你能不能做到？”

沈默用力点头：“我会的，叔叔。”

“还有，”林依爸爸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认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对林依的感情影响到了她的学习——不管是让她分心，还是给她压力——我希望你能主动退一步。”

沈默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他说，“叔叔，我向您保证。”

林依爸爸看了他三秒，然后伸出手。

“行，那就这样。”

沈默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林依爸爸的手劲比刚才大了一些，但沈默没有退缩，稳稳地握住了。

“回去吧，”林依爸爸松开手，“路上小心。”

“谢谢叔叔。”沈默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依爸爸还站在小区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到沈默回头，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去了。

沈默站在原地，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几分钟，比他考任何一场试都紧张。

回到家，沈默洗了澡，躺在床上，给林依发了条消息：【到了。】

林依秒回：【好的，早点休息。明天见。】

沈默：【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她家很温馨，她妈妈做的红烧肉很好吃，她爸爸看起来很严肃但其实很温和。

她坐在他对面吃饭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不喜欢吃的葱花挑出来，堆在碗边。

她给他倒水的时候，会用手试一下水温，觉得太烫了，又加了一点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