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沈默的工作室之后,林依觉得自己对他的认知需要全面升级。
不是那种“哦,他成绩好”的升级——那玩意儿她早就知道。是一种更深层的、更立体的、让她觉得自己以前可能眼瞎了的升级。
以前她以为沈默就是一个会读书、会转笔、会压她一头的讨厌鬼。现在她发现,这个讨厌鬼会画CAD图纸,会焊电路板,会用冰棒棍搭摩天轮,会做会动的机械章鱼,会在废弃的地下室里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这个发现让林依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呢?复杂到她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从来不在意的事情。
比如每天早上七点整走到路口的时候,她会提前五分钟出门,然后在拐角处停一下,整理一下头发,确认衣领没有翻起来,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比如体育课的时候,她会特意站在离篮球场不远不近的位置——不远到能看清他的动作,不近到不会被他发现她在看他。
比如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找那个穿深蓝色冲锋衣的身影,找到了就觉得安心,找不到就会有点失落。
林依觉得自己的这些行为很可耻。她是一个有尊严的、以学习为第一要务的高二学生,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整理头发、偷看男生这种事情上?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每天早上她还是会提前五分钟出门,体育课她还是会站在那个“最佳观测位置”,食堂里她的眼睛还是会自动开启“沈默定位模式”。
她试图给自己找理由:提前出门是因为怕迟到,站在那个位置是因为光线好,找沈默是因为——因为——
她想不出来。
最后她放弃了,把这一切归结为“青春期正常的生理心理反应”,跟感冒发烧一样,过一阵子就好了。
但“过一阵子”显然还没到。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二,林依和姜糖在食堂吃饭。
姜糖现在在高二(5)班,文科班,教室在另一栋楼。两个人见面的频率从每天的“形影不离”降到了每周两三次的“约饭”。每次见面,姜糖都会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狗一样扑上来,抱着林依晃半天。
“林依!我想死你了!”姜糖今天也不例外,一屁股坐在林依对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有没有想我?”
“想了。”林依说,语气平淡,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骗人,你肯定忙着学习,根本没时间想我。”
“那你还问?”
“我就是想听你说‘想了’嘛。”姜糖嘿嘿笑,从餐盘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说,“对了,你知道吗,沈默快生日了。”
林依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
“沈默。生日。十一月五号。”姜糖一字一顿地说,好像在跟一个听力不好的人说话,“苏念告诉我的,说她无意中看到他的证件。”
林依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他什么时候生日?”
“十一月五号啊,我刚才说了。”
“几号?”
“十一月五号!林依你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林依没理她,低头吃饭,但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十一月五号。还有不到三周。
她要送他生日礼物吗?
他们现在是朋友——不对,应该是比朋友更好一点的朋友。他送过她机械章鱼,她应该回礼。礼尚往来,天经地义。
但是送什么呢?
她从来没给男生送过礼物,完全不知道送什么合适。太贵重了不合适,太随便了也不合适。送书?太普通。送笔?太敷衍。送衣服?不知道尺码,而且好像有点太亲密了。
林依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姜糖在旁边看着她纠结的表情,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林依,”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给沈默送生日礼物?”
林依的筷子又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但她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你有!你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
“我从小认识你到现在,你的耳朵每次说谎都会红,你以为我不知道?”姜糖凑过来,表情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要给沈默送礼物!天哪!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什么程度?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你会纠结送什么礼物?普通同学你会耳朵红?普通同学你——”
“姜糖。”林依打断她,“你再问我就走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姜糖举起双手投降,但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灭,“不过你要是真的想送他礼物,我可以给你建议。我在这方面是专家。”
林依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需要建议。而且姜糖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在“送礼物”这件事上,她确实有发言权——她连给小区门口的流浪猫过生日都送过自制猫罐头,仪式感拉满。
“你说说看。”林依假装不在意地夹了一块西兰花。
姜糖立刻进入“专家模式”:“首先,你要确定预算。你打算花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