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紧张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张弓。

但有趣的是，这张弓的弦，并不是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拉的。

孟级长在高三上学期的第三次班主任会议上，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班主任都愣了一下。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他的语气很平静，“往年高三，学生们压力大，谈恋爱的反而少。但今年，谈恋爱的特别多。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班主任们面面相觑。

孟级长自问自答：“因为今年高二的时候，我们搞了太多‘减压活动’。什么趣味运动会、学科知识竞赛、羽毛球双打比赛……学生们放松了，玩开心了，然后就玩出感情了。”

赵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级长这话说得真是的，好人是他，坏人也是他。

他想起自己班上的沈默和林依，想起那两个孩子从“宿敌”变成“朋友”、从“朋友”变成“学习搭档”、从“学习搭档”变成……现在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我不是反对学生谈恋爱。”孟级长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我是反对学生在不该谈恋爱的时候谈恋爱。高三，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这一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你把时间花在谈恋爱上，就等于把分数扔进水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我希望各位班主任回去之后，加强引导。不是粗暴地禁止，而是引导。让学生明白，什么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散会之后，赵班主任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想起沈默这学期的变化——发狠地学习，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课间不休息，午休不睡觉，晚自习之后还要在教室里多待半小时。他的成绩稳步上升，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二，第二次月考年级第一，第三次月考还是年级第一。

老师们都说他“开窍了”、“状态来了”、“高三冲劲十足”。

但赵班主任知道，他不是开窍了，他是在用学习麻痹自己。

赵班主任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状态不错，保持住。】

沈默秒回：【谢谢赵老师，我会的。】

赵班主任盯着沈默回复的那行字，这种情况的又该如何引导呢？

如果说沈默的低调和隐忍是高三（2）班的一道风景线，那么文科班才子陈浩的高调和张扬，就是高三（8）班的另一道风景线。

陈浩，文科班翘楚，写得一手好文章，校刊的常客，辩论赛的最佳辩手。他长得不算帅，但胜在气质——一米七八的个子，清瘦，戴一副银框眼镜，穿衣服永远是有质感的素色，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见血，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他特立独行，行事高调，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高一的时候，他就在全校大会上公开质疑过学校的“跑操制度”，说“早晨六点半跑步不利于大脑清醒，建议改成八点”。虽然建议没被采纳，但他因此成了年级里的名人。

高二的时候，他写了一篇关于“应试教育”的文章，发在校刊上，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有人说他有思想，有人说他装深沉，他都不在意，继续写他的文章，读他的书，做他的才子。

但他有一个秘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一直在暗中关注沈默。

不是那种“喜欢”的关注，是那种“既欣赏又较劲”的关注。

他欣赏沈默的才华。沈默的作文虽然不像他那样锋芒毕露，但逻辑严谨、层次分明，有一种他做不到的克制和沉稳。沈默的理科成绩更是让他望尘莫及——他陈浩的数学也不差，但跟沈默比，还是差了一截。

但他又跟沈默较劲。较劲什么呢？较劲“谁更厉害”。虽然他们一个文科一个理科，根本不在同一个赛道上，但陈浩就是忍不住。

高二的时候，他曾经想过去认识沈默，但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他总不能直接走过去说“你好，我是陈浩，我觉得你很厉害，我想跟你做朋友”吧？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需要一个自然的、不刻意的、符合他“才子”人设的方式。

但还没等他想出这个“方式”，沈默就变了。

高三开学后，沈默像换了一个人。以前他虽然成绩好，但总给人一种“懒懒散散、没睡醒”的感觉。现在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走路带风，做题如飞，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专注。

陈浩第一次注意到这种变化，是在食堂里。

那天他端着餐盘找座位，目光无意中扫过角落——沈默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习题册，一边吃饭一边做题，筷子夹菜的动作和翻页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陈浩看了几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怎么了？

后来他陆续听到了一些传言。

“听说了吗？沈默跟林依好像闹掰了。”

“不是闹掰了，是林依让他‘高考之后再说’，然后就不理他了。”

“真的假的？那沈默岂不是被吊着？”

“谁知道呢，反正他现在发狠地学习，肯定是受了刺激。”

陈浩把这些传言拼凑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沈默被林依伤透了心，只能寄情于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