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前一周，林依病了。
病得猝不及防，病得轰轰烈烈。前一天晚上她还活蹦乱跳地在教室里做卷子，第二天早上就直接烧到了三十九度，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蒸笼的虾，浑身滚烫，脑子糊成一片。
她妈妈打电话给班主任请了假，然后把她摁在床上，盖了两床被子，命令她“不许起来，不许看书，不许做题，只许睡觉”。
林依想反抗，但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地躺着，盯着天花板，感觉天花板在转，转得她头晕眼花。
“妈，我没事……”她有气无力地说。
“没事什么没事？三十九度叫没事？你闭嘴，睡觉。”妈妈把退烧药和水放在床头，又拿来一个冰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物理降温，别动啊。”
林依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整天。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烧退了一点，但还是三十八度多。她浑身酸软，像被人打了一顿，喉咙痛得说不出话。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不是吃饭，而是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手机上有好多条消息。
姜糖发了一堆：【林依你怎么样了？】【听说你发烧了？】【要不要我去看你？】【你回个消息啊！】【我带了水果，但阿姨说让我别打扰你休息，我把水果放门口了，你记得吃！】【你醒了给我发消息！】
苏念发了一条：【好好休息，笔记我帮你整理了，回头给你。】
还有沈默。
沈默发了五条。
【早。今天路口没看到你，是不是生病了？】
【听姜糖说你发烧了。记得吃药，多喝水，别硬扛。】
【下午好点了吗？我今天做了一套理综卷子，最后一道物理大题卡了半小时，后来发现是我把摩擦力方向搞反了。气死我了。你看到这个消息肯定会笑我，但你笑了说明你心情好了，那我也就值了。】
【晚自习的时候周明朗在走廊里跑，被孟级长抓到了。孟级长让他写一千字检讨，他写了三百字就写不出来了，来找我帮忙，我说‘你找错人了，我也没写过检讨’。他说‘你不是打过架吗？你没写检讨？’我说‘写了，但我妈帮我写的’。他当时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哈——你笑了吗？】
【晚安。明天再给你发。】
林依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手指没力气，而且一开口就想咳嗽，索性就先不回了。但她把每一条消息都读了三遍。
尤其是第三条，那个“摩擦力方向搞反了”的糗事。沈默这个人，平时一副“我什么都会”的学霸样，居然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想象了一下他在教室里对着卷子抓耳挠腮、最后发现是摩擦力方向搞错了的时候，一定是皱着眉、抿着嘴、一脸“我不服”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一笑就咳嗽，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眼泪都出来了。
她把手机放下，喝了口水，继续睡觉。
第二天，沈默的消息又来了。
【早。今天降温了，你多穿点。虽然你也不出门，但多穿点总没错。】
【中午吃什么了？阿姨肯定给你做了好吃的吧？我猜是粥。生病了只能喝粥，可怜。不过等你好了，我请你吃火锅，那种辣到流泪的火锅，补回来。】
【我今天又被物理题卡住了。这道题更离谱，我算了三遍得到三个不同的答案，每个都不一样。后来我看了一眼参考答案，发现我公式用错了。我在想，是不是你不在了，我的智商也跟着下降了？你快回来吧，不然我要考倒数第一了。】
【晚自习的时候苏念给我看了一道化学推断题，我没做出来，她做出来了。她说‘你最近状态不行，是不是担心某人？’我说‘没有’。她说‘你骗谁呢，你转笔都掉三次了’。我低头一看，地上确实有三支笔。行吧，她赢了。】
【晚安。明天继续给你发。】
林依看着“你骗谁呢，你转笔都掉三次了”这行字，又笑了。
这回她学聪明了，笑得很小声，没有咳。
但她还是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她不知道说什么。说“我没事”？她确实有事，烧还没退。说“谢谢你的消息”？太客气了。说“我也想你了”？——不行，还没到那一步。
所以她选择继续沉默，但每天都会把他的消息翻出来看，一遍又一遍。
第三天，沈默的消息风格变了。
从“分享糗事”变成了“日报”。
【生病日报——第三天。今日糗事：早上买豆浆的时候，老板娘问我‘今天怎么不买两杯？那个小姑娘呢？’我说‘她生病了’。老板娘说‘那你给她带一杯，她好了就能喝了’。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所以我买了两杯，一杯我自己喝了，一杯我给你存着了，等你好了来喝。不过放了一天肯定坏了，所以我自己又喝了一杯。结论：我喝了两杯豆浆，中午都不饿了。】
【今日校园八卦：听说隔壁班有个男生在走廊里表白，被孟级长撞见了。孟级长说‘你表白可以，但能不能等到高考完？’那个男生说‘我等到高考完她就被人追走了’。孟级长沉默了三秒，说‘那也要等’。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孟级长其实人挺好的。】
【今日学习进度：做了一套数学卷子，错了三道小题。一道是计算失误，一道是看错题目，一道是真的不会。我把不会的那道题研究了一个小时，终于在苏念的帮助下解决了。她说‘你要是把担心某人的精力分一半给数学，你就不会错了’。我说‘我没有担心’。她说‘你手里的笔又掉了’。我低头一看——你说她是怎么看到的？她低着头做题，眼睛都没抬，就知道我笔掉了？女人太可怕了。】
林依看到“女人太可怕了”这六个字，差点笑出声。